预想中血脉相连的暖流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锥刺骨般的寒意,是意识深处骤然撕裂的剧痛,仿佛有冰冷的钩子狠狠剐过灵魂的褶皱。
“唔……”
江陌月发出不受控制的低吟,心脏狂擂,双眼刺痛。
眼前庄严的神坛、光芒扭曲的【暗夜之眼】、母亲隐含担忧的目光……
所有景象如同被投入漩涡的颜料,疯狂旋转褪色,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意识被强行拽入一片绝对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边界。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黑暗,沉重地包裹着她,挤压着她的灵魂。
在这片死寂的深渊中,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失去了维度。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这永恒的黑暗同化、消解之际——
一点幽蓝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在虚无的尽头亮起。
起初微弱如寒夜孤星,却在瞬息之间膨胀蔓延,晕染开一片深邃而冰冷的蓝。
嗡——!
一双巨大的眼眸缓缓睁开。
不带一丝杂质的幽,如同万载玄冰最核心的寒髓,又似沉入深渊的蓝宝石,折射着不属于人间的冰冷光泽。
这绝不是【暗夜】的血红!
【暗夜之眼】是熔岩般的暗红,是深渊心脏的搏动,带着生命的灼热与黑暗的威严。
而眼前这双眼睛,是纯粹的、死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无声却狂暴地横扫整个意识空间!
纯粹、冰冷、高高在上的漠然!
它不悲悯,不愤怒,只是存在,便足以让万物俯首,让时空凝滞!
江陌月感觉自己脆弱的灵魂在这股威压面前,渺小得如同风暴中的一粒尘埃。
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绝对上位存在的恐惧,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了她的每一寸意识,疯狂滋长。
“呃……”
现实中,江陌月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痛苦的呜咽。
她合十置于胸前的双手猛地一颤,紧接着,她煞白的小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那双原本因紧张而睁大的血红眼眸,此刻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小陌!”
神坛左侧,一直分神关注着女儿的大祭司江梅,几乎在女儿异变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
她脸色骤变,素来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规范员!扶住她!带她过来!”
江梅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大祭司的威严,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话音未落,两名离江陌月最近的暗红制服规范员已如猎豹般闪身而出。
一人稳稳托住江陌月瘫软的后背,另一人则小心地架住她的手臂。
两人动作迅捷而专业,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便默契地将意识模糊的少女半扶半抱地带离了队列,脚步沉稳而快速地走向神坛左侧。
整个过程中,大殿内数十盏长明灯幽蓝的火苗依旧静静跳跃,【暗夜之眼】的脉动也未曾停歇,红光依旧精准地投向其他虔诚诵念的少年眉心。
仪式仍在继续,那份源自【领主】的庄严神圣并未因这小小的插曲而中断,只是空气中多了难以言喻的凝重。
江陌月被安置在江梅身侧预留的一张乌木小凳上。
瘫坐于此,身体依旧虚弱,意识却被迫清醒地“观看”着这一切。
那些少年脸上混合着震撼、喜悦与力量初生的光芒,像一根根细针,刺痛着她茫然的心。
她看着一道道或强或弱的暗系能力在眼前绽放,听着祭司们低声念诵着一个个属于【暗夜】的名字——【影动】、【暗甲】、【夜视】……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口。
她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额角不断地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弱而急促。
江梅一边维持着仪式的肃穆,另一只手则悄然按在女儿冰凉的手背上,试图安抚那剧烈动荡的意识海。
江梅成为祭司十余载,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意识深处那双幽蓝巨眼的凝视带来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让江陌月无法挣脱。
外界庄严的诵念声、脉动的嗡鸣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像一个溺水者,在冰冷刺骨的幽蓝海洋中沉浮,每一次挣扎都耗尽力气。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其余少年都毫无意外地获得了【领主】的眷顾。
随着一道道红光精准落下,神坛前的少年们陆续完成了天赋的觉醒。
大殿内,诵念的声音早已被一种混合着震撼、舒适与明悟的细微呼吸声所取代。
上午的眷顾仪式就要接近尾声,那些被眷顾的少年,天赋无一例外都带着【暗夜】的烙印——
影子的操控、黑暗的凝聚、隐匿的强化……
都是【领主】曾经掌握【暗夜核】的伟力分支。
“【暗夜】……没有眷顾我吗,为什么……那个到底是什么?”
江陌月喃喃自语,极力用混沌的脑海搜索着领主的其他能力,是否可以用来解释自己的异状。
“等一下……”
【领主】的传说碎片浮现,那位以一己之力撑起永夜屏障、最终燃尽生命化入天穹的守护者……
他最强的力量,并非这些分支天赋,而是那传说中与函夏国运相连、唯三存在的【帝威】!那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王权领域”,是能让万灵臣服的绝对意志。
函夏有明确记载拥有此天赋者,数十年来不过寥寥三人——帝京的【天子】,花都的【花魁】,以及他们极夜城的【领主】!
江陌月残存的意识在幽蓝的冰海中艰难地思考着。
“【领主】大人已逝,【天子】坐镇帝京,【花魁】远在花都……”
江陌月听闻【天子】的【帝威】是霸道的金龙,而【花魁】的则是磅礴的青葱生命力。
无论何种【帝威】,都是令人安心的强大依靠,而非她脑海中那个足以令灵魂凝固的冷意。
“幸运儿应该不是我……”
显然【帝威】也无法解释那道幽蓝目光。
“那么今天,在我们中间,会有人继承【领主】大人这最强的王权之力吗?会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冰海的一颗火星,微弱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让她在无边的恐惧中抓住了一丝飘渺的期待。
她下意识地,用涣散的目光扫过神坛前那些闭目凝神、脸上带着新生喜悦的少年们。
上午的眷顾仪式,在【暗夜之眼】最后一次有力的脉动后,终于接近尾声。
最后一道红光温柔地没入一位少年的眉心……
“礼成——!”
站在神坛侧前方的年长祭司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仪式圆满完成的庄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殿内肃穆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少年们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种子,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有序退场!”
规范员们的声音适时响起,维持着秩序。
少年们怀着激动的心情,排着队,带着敬畏的目光再次向神坛上的【领主】神像深深鞠躬,然后才鱼贯而出,离开了这座赋予他们力量种子的神圣殿堂。
很快,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主持仪式的祭司们和少数维持秩序的规范员。
庄严神圣的氛围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仪式后的松弛与淡淡的倦意。
江梅紧绷的神经也终于稍稍放松。
她立刻半蹲下身,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女儿身上。
她轻轻拂开江陌月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墨绿发丝,掌心再次贴上女儿的额头。
“小陌?小陌?能听到妈妈说话吗?”
江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焦急,完全褪去了大祭司的威严,只剩下一个忧心忡忡的母亲。
“别怕,妈妈在这里。告诉妈妈,你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江陌月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似乎在努力对抗着意识深处的冰冷。
她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蓝眼睛,好冷……好可怕……”
她的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仿佛还未从那幽蓝凝视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蓝眼睛?”
江梅心头一紧,这绝对不是【暗夜】类的天赋,为何意外会发生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这种未知的存在,大祭司江梅都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