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阡夜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扫过那刺目的血泊,最后定格在石柱下相拥的那对母女身上。
妹妹江陌月浑身浴血,墨绿的长发被血浆黏结成绺,失魂落魄地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而母亲江梅……
头无力地枕在她肩头,面容苍白却带着解脱般的平静,胸口那致命的贯穿伤已不再流血,只余一片暗沉的赭红。
她的身体冰冷僵硬,气息全无。
“妈……小陌……”
吴阡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踉跄着向前一步,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最终只化作一声痛苦到极致的低吼:
“还是来晚了吗……”
那沉甸甸的“晚”字,如同千斤巨石,砸碎了他一路狂奔积攒的所有侥幸。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自责。
江陌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茫然地抬起头。
当看清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她血红的眼眸中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微光,如同溺水者瞥见浮木,随即被滔天的委屈和灭顶的悲伤彻底淹没。
“吴阡夜!”
她如同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哭喊着,连滚带爬地扑向吴阡夜,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双手死死攥紧他胸前的衣襟,指甲几乎要透过布料嵌进皮肉,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悲伤和无助都钉进这具迟来的躯体里。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可是,可是妈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才回来!你早点回来啊!妈就不会……那些人就不会……呜呜呜……”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血污,瞬间浸湿了吴阡夜胸前的衣襟。
少女无助的哭诉,像一把把钝刀,狠狠剐着他的心。
吴阡夜紧紧抱住江陌月颤抖的身体,他感受着怀中妹妹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感受着母亲冰冷的遗体就在几步之外,一股狂暴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在他胸腔中疯狂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毁灭冲动,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
“对不起小陌……但就算我在,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这句话并非安慰,而是残酷的现实。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几股强大而邪恶的气息。
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便在场,面对月光组精锐的围攻和那诡异的【月蚀】剧毒,结局恐怕也难以预料。
他扶着几乎虚脱的江陌月,一步步挪回母亲身边,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踩在刀尖上。
他沉默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母亲尚有余温的身体,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母亲苍白而安详的面容,眼中是无尽的悲痛和刻骨的恨意。
“还有圣物……”
江陌月虚弱地指向大殿某处方向。
吴阡夜的目光扫过神坛,看到那枚遗落在地面的【暗夜之眼】。
血红光芒还在闪动,代表着祂还未送出所有的眷顾。
他沉默片刻,抱着母亲的遗体,一步步走向领主庙最深处,那供奉着【领主】遗骸的幽暗祭坛。
他将母亲轻轻放在祭坛旁冰冷的石台上,让她依偎在【领主】的脚下。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枚血红的水晶,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领主】的胸前,对着【领主】的雕像,无声地行了一个最庄重的礼。
“妈,您先在这里陪着【领主】大人……”
他低声说着,声音哽咽。
“等我们,处理完外面的事……再来接您。”
他拉起江陌月冰冷的手:
“走,小陌。我们得出去,想办法联系绝对法则总部,联系爸……这里不能久留。”
江陌月失魂落魄地点点头,任由吴阡夜拉着。
吴阡夜目光扫过地面,俯身从一具月光杀手的尸体旁,捡起两把尚未沾染太多污血的【月蚀】直刀。
他将其中一把塞进江陌月手里,自己握紧另一把。
冰冷的刀柄传来刺骨的寒意,也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
“拿着,防身。”
兄妹二人相互搀扶着,踏过粘稠的血泊和冰冷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一步步走出这片人间地狱,走向那洞开的、透着惨淡天光的庙门。
庙门外,冰冷的石阶上,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幅凄惨的景象。
楚曼瑾侧躺在冰冷的石阶上,一动不动。
她曾经璀璨的金发黯淡无光,沾满污垢和暗红的血块,凌乱地铺散在地。
那身象征圣洁的素白长裙早已破烂不堪,被腥臭的粘液和污秽的泥土染得面目全非。
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溃烂的伤口和青紫色的淤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
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如同风中残烛。
江陌月呆呆地看着台阶上那个如同破布娃娃般凄惨的身影,血红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仿佛无法将这团破败的肉块与记忆中那个光芒万丈的高贵神女联系起来。
随即,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神女的光环,管家的阴狠,信徒的狂热,还有……那场针对极夜的、精心策划的阴谋!
“是她……是她!!”
江陌月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血红的眼眸瞬间被仇恨的火焰点燃。
她挣脱吴阡夜的手,如同被激怒的幼兽,握着【月蚀】直刀,踉跄着就要扑向台阶上那奄奄一息的身影。
“都是她,这个恶毒的女人!是她带来的杀手!是她害死了妈!害死了所有人!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吴阡夜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妹妹的手臂!
江陌月被拉住,猛地回头,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愤怒,甚至带着一丝被背叛的委屈。
你拦我做什么?!你难道要可怜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吗?!还是你想留着她问话?!都什么时候了?这种恶魔就该千刀万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圣母心了?!
然而,她愤怒的质问还未出口——
吴阡夜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