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那个在温情包裹下冷静蛰伏的蚀月——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开始扮演起“天生圣人”的角色。他不光接受了这份被强化的至亲之爱,还把“神童”的名声经营得无可挑剔。
三个月大时,别的娃娃还在咿咿呀呀,他已经能清楚地叫出“爹,娘”两个字。
宁大山和李秀娘高兴得眼泪直流,抱着儿子亲了又亲,觉得这不是捡了个儿子,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宝贝。村民们听说了,对那个云游老和尚的预言更是深信不疑。
一岁了,宁安就能安静地坐在爹腿上,指着家里那本破旧的《三字经》(宁大山偶尔教他认几个字),一字不落地大声读了出来。声音奶声奶气,但发音很准。
“人之初,性本善……”
宁大山惊得手里的旱烟袋都掉了,李秀娘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消息一传开,连邻村的秀才都跑来看稀奇,见到长得白白净净、眼神安静的宁安,直夸“文曲星下凡”。
三岁,宁安就不满足于读书了。他开始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空气中流动的微弱能量。他还能“感觉”到花草树木的枯荣,小动物哪里不舒服。
他没有藏着掖着。
有一次,村里有个大叔被毒蛇咬了,疼得在地上打滚,医生都没办法。三岁的宁安走过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按在那人肿得发黑的伤口上。
在大家惊讶又怀疑的眼神里,一丝微弱的能量(被他小心伪装过了)从他掌心流入大叔体内。神奇的是,那块发黑的肉眼看着就消了下去,伤口也开始愈合。
大叔挣扎着要给他磕头,被宁大山赶紧扶住了。
“小圣人!多谢小圣人救命之恩啊!”
“神迹!真是神迹!”
夸奖的话,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和周围的村镇。
他还跑到自家那块贫瘠的地头上坐了一会儿,悄悄调动了一丝力量(当然也伪装了),刺激了一下土地。第二天,宁家那片原本蔫巴巴的禾苗,蹭蹭地往上长,绿油油的,稻穗也比别人家长得饱满!
收成那年,宁家的谷仓堆得冒了尖。宁大山和李秀娘心地善良,把多出来的粮食分给了村里的孤寡老人,这下宁安的“仁德”名声也有了。
“小圣人不但本事大,心肠还好!”
“有宁安在,咱们村以后不怕饿肚子了!”
“他就是老天爷派来保佑咱们的!”
村民们看宁安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依赖。把他当成活神仙供起来了。家里有点啥好吃的,先想着给宁家送去;遇上啥难事,都要来问问宁安的意见(虽然他多数时候就是静静看着);就连两口子吵架,也要请宁安去“评评理”。
宁安对这些请求来者不拒。
他用那副稚嫩却老成的模样,平静地接受着所有人的赞美和求助。他治好了牲口,哄好了哭闹的孩子,调解了邻里纠纷,甚至偶尔还能“说中”一些小事(靠的是他对能量和因果的一点点感应)。
他把这个“心地善良”、“法力高强”的小圣人角色演得滴水不漏。
宁大山和李秀娘看着儿子这么受尊敬,心里既自豪又有点担心。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民,只盼着儿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现在这满天的名声和期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安儿,要是累了就跟爹娘说,别硬撑。”李秀娘总是心疼地摸摸宁安的脑袋。
宁安就会抬起头,对妈妈露出一个符合他年龄的、天真无邪的笑容,用清脆的童音说:“娘,我不累。能帮到大家,我很开心。”
这笑容和话,像吃了蜜一样甜,立刻让父母心里踏实了。
(团子:无名哥哥……演戏……好累哦……) 识海里,团子的意识带着点小委屈。它虽然喜欢这里的温暖,但本能地觉得,无名哥哥好像在谋划一件很危险的事。
宁安(蚀月)在意识里冷冷地回了一句:(演戏?不,这只是……热身。)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
看着爹娘那份被冥王加强过的爱,在荣耀和压力下变得小心翼翼,像捧着个随时会碎的古董。
看着村民们最初单纯的感激,慢慢变成了理所当然的索取。“小圣人”成了他们解决所有麻烦的万能工具,一旦不如意,眼神里就会闪过一丝失望,甚至是不满。
看着自己头上那顶“天生圣人”的帽子,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沉。
他知道,这些赞美和尊敬都是假的,是猎人们故意制造出来的,就等着看他哪天摔下来,摔得越惨越好。
他心里门儿清。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主动把这些泡沫吹得更大。
他要让自己看起来无比神圣,让所有人都对自己盲目崇拜,让他们的期望膨胀到极限。
因为,只有站得足够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
足够痛。
痛到能让他看得更清楚,痛到能让他攒够力气,痛到能让他给那些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猎人们,一个意想不到的教训。
这一天,是宁安五岁生日。
村里张灯结彩,跟过年似的。村民们送来了各种各样的礼物,虽然不贵重,但心意满满。宁大山和李秀娘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服,脸上满是幸福和骄傲。
宁安被大家围在中间,听着那些好听的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又有点距离感的微笑。
他抬起头,望着蓝得透亮的天空,眼神好像穿过云层,看到了天上那几双隐藏起来的、冰冷的眼睛。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通往悬崖的台阶,
已经铺好了。
只差……
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