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玑子又来了。这次他带了更多人,三十六名弟子布下天罡剑阵,把血魔渊外围得水泄不通。
“了尘!滚出来!”玄玑子立在阵眼,声音如同惊雷。
了尘从林中缓步走出,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玄玑真人,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少装糊涂!”玄玑子拂尘直指血魔渊,“今日我就要除了这祸害,你敢拦,连你一起收拾!”
了尘慢悠悠吃完最后一口炊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真人,蚀月道友在此自我封印三万年,可曾为祸人间?”
“魔性难测!今日不除,后患无穷!”
“好一个后患无穷。”了尘笑了,“就因为作恶,就要先下手为强?这就是你们玄门正道的道理?”
玄玑子脸色铁青:“休要诡辩!结阵!”
三十六柄仙剑同时出鞘,剑光交织成网,空气中响起刺耳的嗡鸣。剑网缓缓压下,所过之处,草木尽成齑粉。
了尘叹了口气,僧袍无风自动。他双手结印,身前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组成一道光墙。
“梵天障!”玄玑子瞳孔一缩,“你果然和西天佛国有勾结!”
剑网与光墙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光与剑芒四溅,照亮了整个山谷。
了尘站在光墙后,面色凝重:“玄玑,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做梦!”玄玑子咬破指尖,在拂尘上画下一道血符,“天罡破魔,疾!”
剑网骤然收缩,变成一柄巨剑的形状,狠狠刺向光墙。这一次,光墙上出现了裂痕。
了尘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他变换手印,金色符文重新排列,化作一朵莲花的形状。
“红尘渡!”他轻喝一声。
莲花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映出人间景象:集市喧嚣、耕夫劳作、孩童嬉戏...那些平凡的烟火气息竟让剑势微微一滞。
玄玑子面露惊容:“你竟把红尘意境练到这种地步...”
但他随即冷笑:“可惜,终究是旁门左道!”
他祭出一面古镜,镜面射出清冷的光华。被这光华一照,莲花上的景象纷纷破碎。
了尘连连后退,僧袍上已经染了不少血迹。
“师尊...”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出声,“要不...”
“闭嘴!”玄玑子厉声呵斥,“今日不除此魔,誓不罢休!”
他再次催动古镜,镜光化作实质的利刃,铺天盖地向了尘射去。
了尘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这一次,他周身浮现的不再是金光,而是淡淡的灰雾。
这不是他修炼的功法,而是他以自身为媒介,从血魔渊边界抽取的一丝混沌原力。每借用一分,他的经脉就如被刀割。
“这是...”玄玑子脸色大变,“混沌气息?你竟然沾染了魔气!”
灰雾弥漫,所过之处,镜光利刃竟如被无形之力吞噬,消失无踪。了尘站在雾中,脸色惨白,唇无血色。
“你疯了!”玄玑子又惊又怒,“为了一个魔头,值得吗?”
了尘擦去嘴角的血,笑了:“值不值得,老衲自己知道。”
玄玑子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收起古镜,取出一柄木剑。这剑看似普通,却让了尘神色凝重起来。
“斩孽剑...”了尘喃喃道,“昊天竟然把它给了你...”
“受死吧!”玄玑子挥动木剑。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天的声势。但这一剑挥出,了尘周身的灰雾竟自动分开,仿佛遇到了天敌。
了尘急速后退,同时双手连弹,弹出数十点星光。每点星光都在空中化作一个幻影,有的是乞丐,有的是书生,有的是妓女...正是他这些天给蚀月讲过的那些人物。
“红尘百相!”玄玑子咬牙切齿,“你果然在修炼邪术!”
斩孽剑划过,那些幻影纷纷破碎。但每破碎一个,了尘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最后一个幻影消失时,了尘已经退到血魔渊边缘,再往后一步就要踏入混沌区域。
“让开!”玄玑子持剑逼近。
了尘摇头:“除非从老衲尸体上踏过去。”
“那你就去死吧!”玄玑子一剑刺出。
这一次,了尘没有躲。
斩孽剑穿透他的左肩,带出一蓬鲜血。了尘身体剧震,却依然站稳了。
玄玑子愣住了:“你为什么不躲?”
了尘咳着血,笑了:“这一剑,算是还你当年赠药之恩。”
玄玑子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你...你记得?”
“记得。”了尘看着肩头的剑,“那年我走火入魔,是你冒险去北极冰原取来万年玄冰...”
玄玑子猛地抽回剑,连连后退:“别说了!”
了尘踉跄一下,勉强站住。鲜血顺着僧袍流淌,在脚下汇成一滩。
“现在,”了尘看着玄玑子,“你可以继续你的除魔大业了。”
玄玑子脸色变幻不定,最终狠狠跺脚:“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他收起斩孽剑,对着弟子们挥手:“我们走!”
剑阵撤去,玄玑子带着人御剑离去,背影显出仓皇。
了尘直到他们消失在天际,才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他封住肩头穴道止住血,苦笑着看向血魔渊方向。
“蚀月道友,”他声音虚弱,“这场戏,可还满意?”
混沌中,蚀月沉默着。
他看见了尘如何一步步后退,如何拼死抵挡,最后又如何硬生生受了那一剑。
三万年来,第一次有人为他流血。
“为什么?”他问。
了尘勉强站起身,踉跄着走向树林:“就当是...偿还这些年打扰的清静吧。”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向那滩血迹——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住。
最终,他收回手,混沌微微震颤。
他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只留下地上一滩刺目的血迹。
蚀月凝视着那滩血,久久不语。
而在暗处,玄玑子去而复返,看着地上的血迹,眼中满是复杂。
“师尊...”他喃喃道,“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九天之庭,法则之光微微波动。
冥府中,冥王抚掌轻笑:“苦肉计演得真不错,连朕都要信了。”
只有蚀月,还在回味刚才了尘受伤时,自己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感受。
那是什么?担心?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事情,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