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玑子最后那句带着杀气的命令,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把宁家小院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啪”的一下,彻底绷断了!
“铲平……全铲平……”一个村民失了魂一样嘟囔着,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仙长发火了!都是宁家!都是那个魔头惹的祸!”
“宁大山!李秀娘!你们还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把魔头交出来!不然我们现在就砸了你们家!”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炸开,很快就变成了疯了似的打砸抢!有人开始拿石头砸宁家的窗户,有人想冲破宁大山那道已经形同虚设的防线,场面彻底乱套了!
宁大山被几个发疯的村民推来搡去,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他看着那些以前挺熟的脸变得这么吓人,听着那些难听得要死的骂人话和威胁,又回头看了看吓得直哆嗦、眼神都散了的妻子,还有……那个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风暴中心,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的儿子……
一种巨大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把他整个吞了下去。
他护不住了。
他真的……护不住了。
“啊——!!!”宁大山发出一声像快死的野兽一样的嚎叫,猛地抱住脑袋,蹲在地上,身子因为疼到极点和一点办法都没有而在那儿发抖。
李秀娘看着老公崩溃的样子,看着周围这一片疯了的景象,最后那点能撑住她的东西也没了。她不敢再看宁安,只是死死抓着宁大山的胳膊,好像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鼻涕眼泪一起流,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大山……咋办啊大山……我们咋办啊……会死的……大家都要死的……”
玄玑子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下面这场人间惨剧。宁家夫妻俩彻底崩溃和动摇的样子,正是他想要的。他知道,那根被冥王加固过的亲情线,已经在害怕的啃噬下,到处都是裂缝了。现在,就差最后一下了……
他对着下面乱糟糟的人群,大声吼了一句:“都闭嘴!”
带着灵力威压的声音,一下子就镇住了吵闹的人群。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天上那个像神仙一样的身影。
玄玑子的目光落在缩在地上、像两只受伤小动物的宁家夫妻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好像老天爷的、没法反驳的“好心”和“无奈”:
“宁大山,李秀娘。老天爷也有好心肠。”
“我知道你们当爹妈的舍不得,被这魔头骗了,情有可原。”
他话头一转,声音里带着要命的诱惑:
“但是,老天爷不讲情面,对谁都一样。这魔头不除掉,后患无穷。”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也是唯一一个能保住你们自己,保住这方圆老百姓性命的机会……”
他故意停了一下,让那股沉重的压力堆到顶点,才慢慢说道:
“明天太阳出来之前,把这个魔头……亲手送到村外的绝魂崖去。”
“不用你们亲自动手沾上因果,只要把他放到崖顶的祭坛上就行,之后是死是活,都交给老天爷。”
“这样一来……既能消掉灾祸,保住你们和乡亲们的命,也算……成全了你们一场父子、母子的情分。”
“这,是老天爷……给你们最后的慈悲。”
亲手……送到绝魂崖去……
放到祭坛上……听天由命……
最后的……慈悲……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在宁大山和李秀娘那颗已经被捅得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割!
要把他们当成命根子的孩子,亲手送到那种鬼地方?让他自生自灭?!
这叫啥慈悲?!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狠!
“不……不……”李秀娘疯了一样摇头,眼泪哗哗地流,“我不干……我不干啊……那是我的安儿……我的安儿啊……”
宁大山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滴血,死死瞪着玄玑子,嘴唇抖得厉害,好像想说啥,但最后,却只是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没人听得懂的声音。疼到极点和怕到极点,已经让他说不出话来了。
玄玑子看着他们肝肠寸断的样子,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只有计划马上要成功的那种冰冷的快感。
他知道,这对夫妻已经快撑不住了。亲情和活命的天平,正在拼命往后面那个倾斜。他只需要……再轻轻推一下。
他不再看宁家夫妻,而是把目光转向那些吓得不敢说话的村民,声音又大又严肃:
“你们都给我作证!”
“要是明天太阳出来了,这魔头还在村里……”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一座被乌云罩着的山,手上灵力一聚,一道刺眼的白光射出去,一下子把那座山的山顶削掉了一大块!轰隆隆的巨响传来,大地都跟着抖!
“……那座山,就是你们的下场!”
绝对的实力威胁,加上对死的害怕,让村民们最后一丁点犹豫也没了!
“宁大山!李秀娘!你们听到了吗?!”
“为了大家,求求你们了!”
“就当积点德,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哀求声,变成了赤裸裸的道德绑架和逼迫。
宁大山和李秀娘被这内外夹击的绝境,逼得快疯了!
他们互相扶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向对方的眼睛。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害怕、挣扎……还有……那一丝被逼到墙角后,悄悄冒出来的……叫“放弃”的黑暗想法。
李秀娘猛地扭过头,不敢再看被他们下意识忽略在身后的宁安,她死死咬着嘴唇,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声音像哭出血来:
“大山……我们……我们……不能……让大家……都……死啊……”
宁大山浑身一震,他看着媳妇那副惨样,又感受着周围那像能摸得到的恶意和天上那冰冷的眼神……
他慢慢地,特别费劲地,转动着像生了锈的脖子,看向了那个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一滴眼泪没掉的……儿子。
宁安也正安安静静地看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求饶,连一点波纹都没有。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好像在无声地说:“选吧。”
“在我,和你们的‘活路’之间。”
“选吧。”
宁大山看着儿子那平静得吓人的目光,看着他那张跟年龄不相称的、好像啥都知道的小脸……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
难道……安儿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难道他之前的平静……不是因为不懂事……
而是因为……
不在乎?!
“噗——”
急火攻心,加上这个吓人的想法带来的冲击,宁大山猛地喷出一口血,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大山!!”李秀娘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人群一阵骚动。
玄玑子看着下面这彻底失控、马上就要崩溃的一幕,嘴角终于翘起一抹满意的、冰冷的笑容。
成了。
这最后一味药引——亲人为了活命,在极限的害怕和压力下,被迫做出的“背叛”选择——已经准备好了。
只等天亮,
就能……收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