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就在三人激战之时,江十六早就依仗着身法的优势召集了亲兵队伍来到了营帐前。朔风裹挟着沙砾拍在脸上,他单膝点地隐在帐角阴影里,耳畔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便是营帐内此起彼伏的鼾声。那些粗重的气流撞在牛皮帐壁上,竟将整座营帐撑得浑圆饱满,活似只随时要蹦跳起来的癞蛤蟆。江十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符袋,道衍和尚朱砂绘就的符咒正贴着心口发烫——他太清楚即便能借这灵符暂时压制兽灵,带着这烫手山芋也绝逃不过忽摩可后续的追击。
篝火残烬在寒风中明灭,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江十六闭眼长叹,喉结滚动间尝到铁锈味,那是方才咬破的舌尖。再睁眼时,十余名亲兵已列成扇形静立寒夜,沾着草屑的皮甲下,能看见他们握着兵器的指节泛着青白。
“现在约莫还有一个时辰天亮。”他忽然开口,沙哑声线惊飞了帐顶栖息的夜枭。江十六转身时带起一阵细雪,靴跟重重碾过某片冻僵的草叶,“半个时辰后你们每一个人都需要往不同的方向跑——”话音戛然而止,他敏锐捕捉到队列里某处传来的急促喘息,像受伤野兽濒死的呜咽。
月光忽然穿透云层,江十六看清了士兵们翕动的鼻翼与发颤的唇角。有人死死攥着断矛,指节爆出青筋;有人不自觉地以脚尖搓动地面,在冻土上划出细碎白痕。他忽然扯开披风,任由夜风灌进单薄中衣,胸膛剧烈起伏着逼近队列前端,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江十六单膝跪下与众人平视:“若能回来,各位的军功都是一等一的上位!我江十六在此先别过诸位壮士!”
晨风裹挟着咸腥的江风盘旋着,江十六估摸着时间正准备行动。
江畔的道衍和尚背对滔滔江水盘膝而坐,袈裟下摆浸在浪花里,手中金轮流转时发出梵音般的嗡鸣,与对面忽摩可劈来的黑焰刀罡形成对峙。
宋光阴端坐在道衍身后三步,忽摩可的瞳术如附骨之疽钻入他天灵,只见这位玉面郎君的额角忽然凸起两根骨刺般的犄角,眼白被黑气浸染成墨色,连脖颈处都浮现出细密鳞片。原先缭绕周身的清凤模样道源正在急速蜕变,尾羽褪成玄色鳞甲,利爪破开云雾时竟带出龙吟般的震颤。
渝王殿下倒真是条潜龙啊。忽摩可舔舐着獠牙,深吸一口气时胸腔发出风箱般的闷响,难怪宋氏皇族要把你这皇叔发配到道门当吉祥物——要是让你握着兵权,那些个太子亲王怕是连龙椅都坐不安稳。他话音未落,宋光阴身上暴涨的黑气已凝成半龙之形,道源化作的黑龙让江面顿时腾起数十丈高的水墙。
忽摩可猩红的瞳孔死死锁住那条躁动的黑龙,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兽铃,青铜铃铛表面布满暗红血渍——那是当年与狼妖缔结契约时沾染的妖血。他心中忽的闪过一丝疑虑,这老秃驴就算跌落了鎏金境,那串佛珠里至少还藏着三记明王咒。
兽铃突然炸出刺耳鸣响,青铜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纹。忽摩可后槽牙发出咯吱声响,脖颈处北夷王族特有的暗金魔纹如活物般游走:好个声东击西!
他顾不得身前两人,五指猛地插入地面探查起了气息,黑气所过之处连顽石都化作齑粉,却在触及某个微弱波动时骤然停住。
数十道气息正在逃离,像群鼠啃噬着营地结界。但其中两缕熟悉得令人牙痒的气味正在南北两极飞驰,顾不得做斟酌他只得赶忙动身。
给老子站住!
忽摩可化作黑烟冲天而起,所过之处芦苇荡瞬间碳化。他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汗酸味,魔瞳里映出千里外那个仓皇背影。
江十六已熟悉了这震雷道源带来的身法加持,踏叶过江时带起的涟漪都带起一阵阵雷光,这速度已经堪比银士境的修士身法。
忽的一下一道十余丈的黑色刀罡从后方冲来将他拦住,生生在地面上砸出一道不断往外渗出黑气的小山涧。
“不好….竟然这么快…..”
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要知道他掐着路程现在已经离营地跑了得有将近千百里路,忽摩可从发现他的气息到追上竟然只用了数十息的功夫!这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腿止不住的打颤了起来。
“你有几分胆色,敢进老子的营里偷东西….忽摩可狞笑着说起”若你有意降我北夷军,那我兴许给你个小官当当。“
话音未落,忽摩可猛地一抬手将江十六虚握定在了空中,江十六只觉得喘不过气来,浑身上下都好似巨石般沉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辈子吧。“
忽摩可冷笑一声,猛的握紧手掌,可原本该血肉横飞或碾成齑粉的江十六竟化作了一团源力很快便消散在了天地间,忽摩可察觉到的气息也瞬间荡然无存。
”老秃驴!你给我等着!不杀你我誓不罢休!
忽摩可青筋爆动,双眼通红一道杀意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道红云笼罩在了江北半边天的上空。
芦苇荡深处,江十六忽的一下喉头一抹猩甜涌出,整个人便脱力瘫了下去,吐出一口鲜血后才后知后觉,这招调虎离山的计策已经成了。他看着掌心溃烂的皮肤,那里有道细如发丝的黑气正在往心脏钻。
方才若不是他的这招天衍术中乾坤诀的身外身,是实打实的用自己体内的道源凝出一道实实在在的肉身,那他的计策早就被识破了。只不过这术法若不是自己融合回收化身,那便是如断了一臂般的痛楚都会传达回本体,忽摩可那一下着实让他一时没缓过劲来。
此刻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片在肺叶间刮擦,只听见北边天际传来炸雷般的怒吼,那声誓不罢休震得江水倒卷三尺。
还是太勉强了。
江十六踉跄着扑进芦苇丛,乾坤诀的反噬让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扯开衣袖,看见手背的爻疤正往外渗出血滴,他从未如此动用这股未知的力量过,此刻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正躺在地上唉喘着气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