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六瞬间眼眶湿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捂住嘴巴让自己尽力冷静下来,摇头晃脑醒了醒了神。
若是这样,那两兄弟应是自尊心太强硬养尊处优惯了,突然要给人当奴仆不甘受辱便投河自尽了。
那牙场的人应是怕荷花婶撒泼闹官场,便自认倒霉给了一百一十两,那荷花婶私吞了十两。
见那两兄弟安然无恙回来了,又怕是冤魂索命,又怕被告发私藏银两被村长责罚。
便被吓成失心疯便说得过去了,也许是装疯,为了躲过屠村,好在后来私吞财宝也说不定……
江十六正沉思,村外便传来阵阵脚步与低沉的吼叫声,江十六屏息凝神看了起来。
“儿啊……我的儿……我的儿没了……”
只见牛老四浑身脏兮兮的身上似有黑气环绕,头发凌乱,双眼通红,向村子走来,一边走一边约莫是带着哭腔的呻吟道。
江十六稳了稳步子,估摸着身位跟着牛老四深入了村子。
不一会便跟到了一间被烧焦的老屋,看起来应是牛老四的祖屋了。
“儿啊,你们死的好惨啊!来生爹带你们做猫做狗,做鸟做鱼,就是莫要再做人了啊……”
牛老四哭着哭着,好似回了点神智,身上的黑气散了些许,瞳孔也恢复了原状。
江十六跳下瓦房,悄悄走到牛老四身后,手压着朴刀,试着与牛老四交流。
“牛老四,你可还记得我。”
牛老四愣了一下,似乎恢复了些许理智,喃喃道
“你是……江捕头?”
江十六见状,心中一喜,看来牛老四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压着刀走到其跟前,江十六不禁咋舌,只不过是一夜的时间,这牛老四竟然从原先的壮硕打铁汉变成了白发老翁,一边端详其牛老四一边发问到。
“你儿子是怎的回事?”
“江捕头……我自知活不过今晚了。我有一事相求,且听我交待完,务必一把火将这村子烧去……都是邪祟……都是邪祟。”
牛老四一边颤抖着身子一边说着,眼里满是恐惧和不安。
“应你便是,你且说来听听是怎的一回事。”
江十六应了一句,牛老四果真气若游丝,瞳孔涣散,下一刻便真有可能一命呜呼。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况且已经听了两个版本的故事真相了,江十六还真好奇了起来,这主人公的口证会如何。
牛老四身子靠着木桩说了起来。
“那日大雪封山……”
【牛老四确实是遇见了只妖修,也确讨封失败了。可不是因为饿的发昏或忘恩负义,而是这只妖修大有来头。
那黄皮子与牛老四早前说的时候,牛老四问起妖修若是化人当如何。
那黄皮子邪魅一笑惹得牛老四当时差点以为,要等不及拿他这把老骨头打牙祭。
没曾想,这畜牲一张嘴竟歹心更是泼天的大!
——它想建千人冢
当时那牛老四便站不住脚差点当场气绝,随即他狠下心,绝不能让这畜牲入世害人。
诀别当天便使了绊子,讨封时故意哆嗦漏嘴说错了话。
说罢便一溜烟跑了,可当时牛老四并未觉得有什么缠上他,背后阴森也是只觉劫后余生,虚汗打湿了汗衫。
约莫走了七八里路瞧见快回村了,远远便瞧见了自己两个儿子远远的便招起了手。牛老四当时一阵欣喜,左一个右一个搂着便回了村。
奇怪的事情,回村便开始了起来。牛老四把事情给当村长的哥哥讲了一遍,原是想多加提防,谁想那村长自己一拍板儿就给那仙儿庙建了起来。
一开始牛老四还在争论,那是邪祟,若真引进来就坏大事了。可后来转念一想,若是村长有两个新的敛财工具
……那自己的两个儿郎岂不是可以解放了,大不了想办法连夜迁了这牛家村。】
“敛财?”
江十六心头一惊,原来那假仁义的村长从一开始便拿着那俩蠢秀才侄儿和老实弟弟当挡箭牌消费着乡亲的希望。
当希望被四年的岁月一步一步消磨殆尽,便将两个侄儿最后的价值榨干卖去当牙奴,而牛老四这一奇遇便给他带来了新的敛财法子。
江十六知人心险恶,可没曾想这贪心老头临了前还想美化自己?
牛老四叹了口气,仿佛哥哥的性格与这般遭遇他早就料到了。
【后来牛老四每日看仙儿堂便心里发毛,渐渐的夜里做梦也变的奇怪起来。
一开始只是梦见家里多了几两银锭,第二日一摸枕头便真有了几两银锭。他也没觉奇怪,只当做那丧良心的哥哥还有点良知给他留了些许安家费。
可慢慢的事情突然变得不可思议起来,他那日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梦里两个儿子双双中榜,带他一起去了燕京是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一醒来竟真的中了!
他越发觉得后怕不可能,他的两个儿子什么情况他自己最清楚。从出生便呆傻,就算年有十五六了,那神智也是停留在三两岁。
两人就不可能会看书写字!
就连早些年读书用功,也是村长使的法子将两个小侄儿脖上挂白绫。只要犯困便勒住气,只得整日坐于房内“苦读”。
牛老四看着痛心棘手,却不敢忤逆哥哥,只得闲暇时带两个憨儿郎去村外躲躲摸鱼踏春。
届时村长便会说,他们进城里看与教书先生论文章去了。
从那日起牛老四越想脊背越发凉,是觉也不敢睡,怕再梦到什么邪祟给招了过来。看两个小儿,那眼神似玻璃球盯着他出口成章,更是吓的魂飞魄散。
于是便每日往仙儿庙跑,表面上是还愿拜仙儿扫尘,实际是在找村长敛的赃银想带着儿子趁夜下无人逃了这邪村。
十月初八那天,他依旧去扫尘找赃银,没曾想遇到了自己哥哥。这次他没忍住两人大吵了起来,闹的是老死不相往来,整个村子都传遍了。
当晚回到家里,他只觉得甚是疲惫。虽然已经尽力控制自己不能睡着,可身体还是禁不住倒了下去。
这一睡可坏了大事了,当晚梦里,他竟然梦见自己点了火,将两个儿子锁在屋子中。
牛老四早已知晓,跟自己回来的两个二郎早已不是“人”而是他梦里造出来的诡物,应当早早铲除免得害人。
可看着两个儿子在这大火中化成灰烬也还是没忍住老泪纵横。
他自然不愿意相信这是自己所为。
潜意识里便诞生了村里有人谋害他一家性命的想法,次日醒来便着了魔,不是因为看见房屋被烧毁。
——而是一出门便看见,昨晚化作灰烬的两个“儿子”,坐在了官家的高轿上,似是已经面完圣归来。
他分不清哪儿是梦,哪儿是人了。两个“儿子”一看老父被欺辱,祖屋被焚烧,勃然大怒。
即刻下令让护送的官家拿犯人,那些官家如杀神一般,拔了刀便抡开来所到之处皆是人头落地。
现在回想起记忆逐渐清晰,哪有什么官家,是一堆穿着官家衣服,眼白全黑,长尖牙的诡物。
牛老四只得眼睁睁看着村子被屠而什么都做不了直接昏死了过去。一醒来血流成河,自己便疯了……】
听完描述江十六觉得自己离真相更近了些了,只是约摸着有些地方不对劲。
牛老四定然讲的是真话,而那村长除了假仁义其实也大差不差,那定然只有一个人在说谎。
——荷花娘
“那荷花娘是怎的一回事?”
江十六急急发问道。
“那荷花娘在我发愣那会……就是围观里第一个被诡物抹了脖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