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琛沉吟片刻,对傅淳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我想……是时候让朱小姐明白,白家不是她可以随意耍弄心机的地方了。”
傅淳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他下意识地更靠近白晓琛一些,低声道:“嗯,她心思不正,留在晓琛你身边太危险了。必须想办法让她知难而退,或者……让她自己暴露出来。”
他虽不喜与人冲突,但涉及白晓琛的安危与情感,他的态度便异常坚决。
“正是如此。”白晓琛点头,目光转向依偎在自己身边的詹明轩,语气转为一种温和的商议口吻,“明轩,接下来小哥哥和阿淳哥哥、松霖哥哥需要做一件事。这件事可能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听听看吗?”
詹明轩抬起头,小脸上还带着些许泪痕,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他用力点头:“嗯!小哥哥你说!只要我能帮上忙!”
白晓琛组织了一下语言,用简单明了的语言让詹明轩听懂。
“明轩,绮云姐姐告诉你傅淳哥哥不喜欢你们,想独占小哥哥,这些话并不是真的。她可能是……嗯,出于一些她自己的原因,比如想成为小哥哥更重要的朋友,所以用了这种不太好的方法。”他尽量选择温和的词汇,但点明了这件事的本质。
“她是在利用明轩你对我的信任和感情,想让你误会、难过,进而让小哥哥我和傅淳哥哥之间产生矛盾。这样,她或许就觉得有机会更接近小哥哥了。””
詹明轩认真地听着,小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并不笨,只是天性纯良,未曾以恶意揣度他人。先前种种疑惑和不适感,此刻被白晓琛清晰点破,瞬间找到了答案。
他想起了朱绮云平时在詹家时,虽然总是带着笑,但偶尔会不经意地打断他和别的小朋友玩耍,总想让他只围着她转。
有一次他拿到了祖父给的糖果,很开心地想分给其他来家里玩的小朋友,朱绮云却悄悄拉走他,说“明轩真傻,这么好的糖应该留着自己吃呀,分给别人你就没了”,当时他心里就有点说不出的别扭,但没多想。
如今想来,那种隐隐的、被引导着的感觉,与今天如出一辙!
一种被利用的愤怒感,混合着对朱绮云竟想破坏他和小哥哥还有傅淳哥哥关系的后怕,瞬间涌上詹明轩的心头。
他的小脸气得鼓鼓的,攥紧了小拳头:“她……她怎么可以这样!利用我!还想让我误会傅淳哥哥,让小哥哥为难!太坏了!” 他因为生气,声音都有些发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受到背叛的委屈和为白晓琛感到的愤懑,“小哥哥!我不要被她利用!我要帮你!揭穿她!”
看到詹明轩不仅理解了情况,还如此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这边,甚至主动要求参与,白晓琛心中倍感欣慰。
他轻轻握住詹明轩的小拳头,安抚地拍了拍:“好,明轩真棒!小哥哥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他压低声音,快速而简明地交代了接下来的“表演”要点,核心就是让詹明轩继续表现出对傅淳的些许“畏惧”和疏远,但内心要清楚这只是为了迷惑朱绮云的“策略”。
詹明轩听得极其认真,不时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参与“重要任务”的紧张和兴奋:“嗯!小哥哥,我明白了!我会演好的!”
“我们得赶紧回到主路上去,不然他们回来找不到我们会起疑。”白晓琛说着,一手牵起詹明轩,一手对傅淳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离开那丛作为临时掩护的宁神花,沿着来时那条被茂密星纹兰(一种叶片上有银色星状斑纹的低矮灌木,在魔法温室中常作路径边界)遮掩的隐蔽小岔路,快步朝主路走去。
他们刚踏上主路那条较为宽阔的莹光石板小径(一种能吸收并储存微弱光线,在阴暗处会发出柔和白光的石材铺就的小路),白晓琛眼尖,立刻瞥见不远处,墨松霖和朱绮云的身影正从另一条岔路上转出来,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距离已经不远了!
“快!按刚刚说的形式!”白晓琛心里一紧,急忙低声催促,同时松开了牵着詹明轩的手,努力让表情恢复自然。
詹明轩接收到信号,小身板微微一僵,立刻深吸一口气,按照刚刚的“剧本”,突然伸手指向小径旁一丛看似普通、叶片肥厚呈墨绿色的厚叶蒲兰,用一种略显夸张、试图掩盖紧张的语调惊呼道:“呜哇,小哥哥!你看那丛蒲兰!它的叶片形状好像小扇子,好独特呀!”
白晓琛立刻接话,语气无比自然地开始即兴“科普”,仿佛刚才的密谈和匆忙的折返都从未发生:
“嗯,明轩观察得真仔细。这厚叶蒲兰确实有趣,你别看它现在普普通通,到了月圆之夜,它的叶片边缘会渗出一层莹白的露珠,据说有安神助眠的效果呢……”
他流畅地讲述着临时编造的“特性”,目光看似专注在植物上,眼角余光却紧紧锁定着越来越近的朱绮云和墨松霖。
傅淳也迅速调整了状态,他脸上原本因愤怒和计划而略显紧绷的神情收敛起来,重新挂上了面对朱绮云时那种习惯性的、带着淡淡疏离和警惕的安静模样。
只是那警惕的眼神深处,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极力掩饰却仍被细心者捕捉到的不自然,尤其是在视线扫过朱绮云时。
墨松霖带着朱绮云回来了。墨松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真的只是进行了一场愉快的植物鉴赏。而朱绮云脸上也带着满足的微笑,似乎因为与墨松霖独处交谈而心情颇佳。
墨松霖的目光快速扫过三人,将白晓琛故作镇定的讲解、詹明轩那过于刻意的“兴奋”,以及傅淳强装冷淡却略显僵硬的姿态尽收眼底。
他心下立刻了然,计划的初步沟通应该已经完成。他心中不禁觉得这情景有些滑稽可爱,尤其是平日里温和真诚的傅淳那努力板着脸、眼角却微微抽动的模样,让他险些失笑。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带着了然的笑意,随即恢复平静。
朱绮云的观察力远不及墨松霖,她并未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变化。
她只看到詹明轩似乎被新奇植物吸引了注意力,而白晓琛在耐心讲解,傅淳则一如既往地安静待在稍远些的地方——甚至在她看来,傅淳那略显僵硬的表情和避开她视线的动作,正好坐实了他“不合群”、“难以接近”的印象。
她心中暗自得意,自觉第一阶段挑拨的种子已然种下,只待日后慢慢发酵。
几人又在白家广袤的温室花园里游览了片刻,期间詹明轩谨记白晓琛的交代,言行间流露出对傅淳的一丝“畏惧”与疏远,总是躲在白晓琛另一侧,或只与白晓琛和墨松霖交谈,偶尔看向傅淳方向也迅速低下头,一副怯怯的模样。
这副情态,如同甘霖般浇灌着朱绮云心中的算计,让她对计划的顺利推进信心倍增。
时辰渐晚,一行人乘坐庄园的观光马车返回主屋。
马蹄声“嘚嘚”敲击在石板路上,沿途是精心修剪的魔法灌木篱墙,在午后三点的阳光投下稍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花卉释放的宁神香气。
朱绮云坐在马车后排,看着旁边飞逝的景色,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加深詹明轩对傅淳的“恐惧”,并如何借此拉近与白晓琛的距离。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功取代傅淳,成为白晓琛最亲近信赖之人的情景。
回到主屋,仆人们早已恭敬等候。白晓琛率先跳下马车,对詹明轩他们说道:“今天逛了挺久,都累了吧?先回房休息一下,晚餐时间再见。”
他又看向傅淳和墨松霖问道,“阿淳,松霖,晚餐要不也一起在我这儿吃吧。”说完他还朝着墨松霖眨了眨眼。
傅淳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当然好啦,只要是晓琛你的邀请,我都会赴约的。”
墨松霖和煦地笑了笑:“我和小淳是一样的想法。”
“太好了,我让亦安去通知一下厨房,”白晓琛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然后他看似随意地再次转向墨松霖,语气自然地说道:“对了,松霖,我前几天新得了一本关于赫利俄斯的雅托利图鉴,有几个地方看不太明白,你上次不是说对那里的雅托利有研究吗?方便现在来我房间帮我看看吗?”
墨松霖立刻会意,微笑着点头:“好啊,正好我现在有空。”
傅淳也看向白晓琛,眼神交流间,一切尽在不言中。他轻声对白晓琛说:“那我先回客房整理一下。” 言下之意,他会稍后找个借口再过来。
詹明轩则拉着白晓琛的衣角,仰头道:“小哥哥,那我先回去休息啦?”
“好,去吧。”白晓琛揉了揉他的头发。
几人看似各自散开。朱绮云不疑有他,微笑着道别后,便在侍女的引领下,向着为她安排的客房走去。
几分钟后,墨松霖如约来到了白晓琛的房间门口。他抬手,指节轻轻叩响了雕着雅娜流动纹路的橡木门。
“请进。”门内传来白晓清澈的声音。
墨松霖推开门,看到白晓琛和傅淳一起并肩坐在铺着柔软天鹅绒床罩的床边,两人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墨松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目光落在床边的两人身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直到白晓琛看了过来,语气熟稔地招呼道:“松霖,你来啦,快过来啊。”
墨松霖这才应了一声“好”,反手轻轻关上门,步履从容地走进房间。
他走到了床旁边摆放的两张单人沙发椅旁,选择了更靠近床铺的那张坐下。
他坐下后,姿态自然而放松,双手却下意识地交叠起来,修长的手指交叉置于身前,双腿自然立着。
他抬眼看向床上的两位好友,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锐利:
“之后,我们有什么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