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琛会意,对朋友们使了个眼色,几人自然地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半封闭的交谈圈。
江亦安继续道,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有几位客人似乎在传……说朱绮云小姐与您关系匪浅,受您特别关照。甚至……还有人暗示,傅家与墨家交往过密,恐有联合之意,对白家……嗯,有所图谋。”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着牙根,目光锐利地瞪向朱绮云的方向,他因为白晓琛被编排而感到愤怒,同时也因谣言牵涉到白晓琛的朋友而气恼。
傅淳闻言,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震惊。墨松霖眉头紧皱,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
“胡说八道!”叶枫诚第一个忍不住,声音提高了八度,引得附近几位客人侧目。林思乐也气鼓鼓地挥着拳头:“谁在那乱嚼舌根!傅淳和松霖才不是那样的人!”
林思欢相对冷静,但眼神也冷了下来:“看来流言传得比我们想的还快。为什么独独漏了林家?”他若有所思,
“或许是因为我家产业重心多在海外,认为在埃斯特拉境内的势力不如你们三家盘根错节,在他们看来,‘威胁’不大吧。”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白晓琛拍了拍傅淳冰冷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对江亦安点点头:“知道了,亦安,继续留意。”他目光扫过朋友们,“看来,是时候了。”
他招手唤来一直在旁边餐桌上专心对付一块蜂蜜蛋糕的詹明轩。小家伙跑过来时,脸颊还鼓鼓的,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明轩,”白晓琛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温和但严肃,“还记得小哥哥之前跟你说的话吗?等一下,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他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詹明轩用力咽下嘴里的蛋糕,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却异常明亮,他看了看傅淳,又看向白晓琛,郑重地点点头:“嗯!小哥哥,我明白了!我不会怕的,傅淳哥哥是好人!”
······
茶会依旧喧嚣,但细心之人能察觉到暗流的涌动。
朱绮云在几次尝试直接接近白晓琛未果后,转变了策略,更加积极地与其他年轻的宾客们攀谈。
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言语间巧妙地将自己与白家的“亲近关系”似有若无地透露出去,仿佛她已是这个圈子的一员。
然而,她的目光始终留意着白晓琛和傅淳的动向。
当她看到詹明轩原本欢快地想跑到白晓琛身边,却在靠近时似乎因为瞥见一旁的傅淳而脚步一顿,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细微的退缩,下意识地绕到了白晓琛的另一侧,只拉着白晓琛的衣角说话时,朱绮云心中暗喜,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白晓琛将朱绮云四处散播流言的行径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他与傅淳、墨松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时机已至。
白晓琛深吸一口气,脸上刻意酝酿出几分不悦,声音略微提高,确保能引起附近宾客的注意,目标直指傅淳:“阿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明轩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为什么我感觉他今天……好像有点怕你?”
傅淳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
他虽然事先知道计划,但白晓琛此刻眼神中那份近乎的真实的担忧和“怀疑”,还是让他心头一紧。
他迅速进入状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受伤的表情,白皙的脸颊因情绪激动而泛起红晕。他带着几分委屈,更带着被好友“不信任”的“愤怒”,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晓琛!你……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我怎么会对明轩做什么?他是你的弟弟,我……我为什么要让他害怕?”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演技竟出奇地逼真,将一个被误解之人的委屈和激动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番动静立刻吸引了周围宾客的注意。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许多目光好奇地投了过来。
朱绮云看到这一幕,心中狂喜,几乎要按捺不住嘴角的笑意。她觉得机会终于来了!白晓琛果然对傅淳产生了怀疑!她立刻摆出一副焦急又关切的样子,快步走上前,柔声劝解,仿佛是个一心为所有人着想的和事佬:
“哎呀,晓琛少爷,傅淳少爷,你们别吵了!都是为了明轩弟弟好,何必伤了和气呢?” 她刻意站到白晓琛身侧稍前的位置,形成一个看似保护白晓琛和詹明轩的姿态,然后转向白晓琛,语气“诚恳”:
“晓琛少爷,您先别生气。傅淳少爷可能……可能只是性子急了些,或者和明轩弟弟开玩笑没掌握好分寸。”她这话看似劝和,实则将“傅淳性子急、可能吓到明轩”的帽子隐隐扣实。
她话锋一转,又看向傅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指责,但表面仍是劝和,“傅淳少爷,您也消消气,晓琛少爷是关心则乱,毕竟明轩弟弟还小,心思敏感也是有的。您看,都把明轩弟弟吓到了......”
白晓琛心中冷笑,面上却顺着她的话,维持着不悦,目光扫过朱绮云,语气冷淡:“这是我和阿淳之间的事,不劳朱小姐费心。” 他刻意表现出一种因“关心表弟”而产生的烦躁,将朱绮云的介入挡了回去。
朱绮云被白晓琛的冷语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立刻恢复镇定,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语气更加“卑微”和“善解人意”:
“晓琛少爷恕罪,绮云僭越了。只是……只是这事牵涉到了明轩弟弟,我作为他的堂姑,看到他可能受了委屈,心里着急,不免多嘴了几句。我绝不想让您和傅淳少爷因为误会而伤了感情呀,尽管……尽管傅淳少爷可能确实让明轩感到有些害怕了。”
朱绮云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气馁,反而觉得白晓琛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因明轩的事对傅淳产生了芥蒂。
她立刻将目标转向关键人物,弯下腰,对看似被“吓到”、躲在白晓琛腿边的詹明轩露出一个极度“温柔”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明轩弟弟,你看,两位哥哥是不是因为你的事有些不愉快了?别害怕,告诉绮云姐姐,刚才傅淳哥哥是不是……是不是让你觉得有点害怕了?没关系,在晓琛哥哥面前,你实话实说就好。”
她极力诱导,试图让詹明轩说出对傅淳不利的“证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詹明轩身上。
詹明轩抬起头,先是按照计划,小脸上露出一丝“怯怯”的神情,看了看朱绮云,又看向一脸“紧绷”的傅淳。
然而,与计划稍有不同的是,当他看到傅淳哥哥即使是在“演戏”,眼中那抹因被晓琛哥哥“质问”而流露出的细微委屈时,小家伙心里那点残存的、因早先误会而产生的愧疚感涌了上来,反而激发了他的勇气和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仅仅是完成“任务”,而是带着一种想要保护傅淳哥哥、不想让他再被冤枉的真挚情感,大声地、清晰地开口,声音稚嫩却掷地有声:
“绮云姐姐,我不害怕呀!傅淳哥哥对我可好了!他教我魔法的时候可耐心了,昨天还夸我学得快呢!是……是你之前跟我说傅淳哥哥不喜欢我,想独占小哥哥,可是那都是假的!傅淳哥哥是好人!我喜欢傅淳哥哥!”
瞬间,朱绮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詹明轩,仿佛听到了最不可能的话。
“明轩!你……你胡说什么!” 她失态地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惊慌而扭曲,“你是不是被吓糊涂了?还是他威胁你了?在晓琛哥哥面前,你不用怕他!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 詹明轩被她尖锐的声音吓得缩了一下,但随即更加生气,小脸涨得通红,大声反驳,“傅淳哥哥就是很好!才不像你说的那样可怕!是你!是你昨天跟我说傅淳哥哥不喜欢我,只想和小哥哥一个人玩!你还说他的眼神好凶!都是你在骗我!”
孩童的直接指认,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朱绮云所有的伪装。
场面一片哗然!宾客们窃窃私语的声音陡然增大,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詹明轩身上转向了面无人色,正在浑身发抖的朱绮云,那目光中充满了或震惊、或鄙夷、或了然的神情。
白晓琛上前一步,将詹明轩彻底护在身后,目光如冰刃般射向朱绮云,声音冷冽彻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绮云!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利用明轩的单纯,编造谎言,离间我与好友的感情,甚至试图当众误导我,冤枉阿淳!你的心思,何其恶毒!”
朱绮云被这接连的质问逼得节节败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寻求支持,却发现之前还与她相谈甚欢的几位客人此刻都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看到傅淳他们,都站到了白晓琛身边,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墨松霖更是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巨大的恐慌和失败感让她口不择言起来,她指着傅淳,尖声道:“我、我都是为了晓琛少爷你好!他!傅淳他对你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友谊!他是那种……那种恶心的喜欢!他想独占你!我是怕你被他骗了!被他带坏!”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花园上空。所有窃窃私语都停止了,一片死寂。
傅淳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被当众剥开了最隐秘的心思,巨大的羞耻和恐惧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被白晓琛一把紧紧握住了手。那坚定的力道传来,奇异地安抚了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白晓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双平日里温和的深黑色眼眸此刻何其锐利,他盯着朱绮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朱绮云,请注意你的言辞!喜欢一个人,何时变得需要分性别、论对错了?更何况,这是我与我的朋友之间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甚至恶意揣测、诋毁?!”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却逻辑清晰,掷地有声:“傅淳是我的好友,我们相识多年,彼此信任,他的为人我比你清楚千万倍!你的所作所为,不是关心,而是彻头彻尾的恶意中伤和卑劣的挑拨离间!”
“就是!”叶枫诚再也忍不住,跳到前面,大声支援,他气得脸颊通红,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我爸爸和父亲他们感情不知道多好!我哥哥和我还是父亲和爸爸一起生的呢!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这话一出,不少知情的宾客都露出恍然的神色,一些原本对朱绮云的话将信将疑的人也彻底倒戈。那些人本身也就是寻求利益的墙头草,见风使舵之辈,此刻自然明白该站在哪边。
林思乐也嚷嚷道:“就是!我们也喜欢晓琛!难道都有问题吗?”
林思欢虽然没说话,但站在白晓琛身边的态度已然表明一切。墨松霖则冷冷地补充道:“以己度人,心思龌龊之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朱绮云被这四面八方的指责驳得哑口无言,她看着白晓琛冰冷的目光,看着周围宾客或鄙夷或嘲讽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底完了。
她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脸上满是绝望和难以置信。
白晓琛不再看她,转向一旁的江亦安,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亦安,去通知朱家,将今日之事如实相告。请他们派人来接朱小姐回去。白家庄园,不欢迎心术不正、搬弄是非之徒。”
“是,少主!”江亦安躬身领命,看向朱绮云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很快,便有两位女仆上前,“客气”地“请”失魂落魄的朱绮云离开花园。她精心打扮的形象全毁,离去的背影狼狈不堪。
一场风波就此尘埃落定。
白晓琛转过身,看向身边的朋友们,尤其是脸色依旧苍白的傅淳。他松开握着傅淳的手,转而给予了他一个温暖且坚定的拥抱,语气缓和下来,轻声在对方的肩头上说道:“阿淳,别往心里去。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
傅淳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晓琛,我没事...谢谢你,晓琛。”
墨松霖笑了笑:“好了,讨厌的人走了,茶会继续?”
阳光依旧明媚,花园里的气氛渐渐重新活跃起来。只是经过这一遭,那些曾经轻信或传播流言的人,都暗自收敛了许多。
白晓琛轻轻拍了拍傅淳的背,随后退开一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有些话我想不必解释,时间自会证明一切。”墨松霖默契地递来一杯新茶,热气袅袅升起。
白晓琛接过茶杯,轻抿一口,目光温和地看向众人:“今日的茶会,不必让这些琐事扰了雅兴。”
他话音落下,林思乐立刻笑着插科打诨,引得众人轻笑,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弛。傅淳也渐渐展颜,阳光洒在茶盏上,映出澄澈光晕,一如此刻心境。
白晓琛放下茶杯,望向远处的天空,云卷云舒。
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乐师继续奏乐。悠扬琴声再度响起,仿佛将方才的风波悄然抚平。宾客们重新三两聚集,谈笑风生渐归自然。林思欢为傅淳续上一盏热茶,暖意悄然流淌。
此刻无需辩白,沉默本身已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