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灯悬在顶部,光线直直的照下来。
被一片阴影罩住,苏屿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迟钝的困惑。
他慢半拍地抬起头,认出身边的人是谁时,眉眼间荡开笑意,“你回来啦?”
“没咋啊,就喝了点。”
隐约间,好像还听见别人在为他辩解。
苏屿想了想,确实只喝了一点点。
于是乎,他认真地点头附和,“对!”
江时衍见他这少有的乖巧,心都软成小熊软糖了。
他抬起手遮住嘴干咳了一声,“你们起哄劝酒了?”
“诶呀,江哥,你咋跟个上门讨要说法的家长似的?”
“我们就是问了下你们俩谁开车。”
“没喝多少,喏,就这么一杯!”
江时衍看向那人手中拿着的杯子参考,放下心来。
他记得小屿的酒量比他好多了,一整瓶白酒喝下去都比他精神。
这么一小杯,也就两口,应该不会醉。
紧张稍退,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好奇,“那小屿手上拿的这张纸是什么啊?”
“哦,咱们这不是吃的差不多了嘛,但时间还早,就找点乐子。”
“正好对朋友们最近的近况挺好奇的,就玩了真心话大冒险!”
“其实是纯真心话版,抽到大冒险就喝点酒意思意思。”
江时衍心想那还挺温良的,玩的不刺激。
不过,“我才离开了这么一小会儿,你们整那么多花招出来啊?”
“咱可是年轻人,行动力那可是杠杠的。”
“苏哥,你抽到啥了,快说!”
苏屿努力忽视脸上的热意,眯眼分辨纸张上写着的文字,“是真心话。”
好诶。
不用喝酒了。
苏屿有清晰的自我认知。
体验过后,他知晓自己的酒量其实不算好,也就跟江时衍半斤八两。
上次在租的房子里聚会庆祝,撇开假酒不算,真酒前前后后总共就抿了两口,就已经有点上头了。
眼下,虽然有能送他回家的人,没有后顾之忧,但能少喝的话,还是少喝为妙。
省的醉了误事。
其他参与这个游戏的人闻言,已经热情的把塞满了各种问题的盒子递了过来。
将那句年轻人行动力就是杠杠的贯彻到底。
“苏哥你闭着眼睛摸一个。”
“诶嘿,期待出个劲爆的!”
苏屿配合地垂下眼帘,即便少这么一个步骤,其实也看不到折起来的纸里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纤长的手指在盒子里中胡乱地摸,最后随意揪住了一张。
他重新睁开眼,与此同时身旁也凑过来了个脑袋。
知道是谁,适应良好的没躲开。
两人一起定睛看去,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上面写着的文字,“你的初吻还在不在?”
“哇哦!”
“不是大劲爆,但也不算太平淡。”
“桀桀桀,苏神你快说答案!”
江时衍松懈地靠回了椅背上,眉尾微扬。
苏屿感觉无数视线在盯着他看,落在身上的视线仿佛带着灼人的热意。
抬头环顾一周,就连隔壁桌的同学们也探头探脑的挤了过来,两桌的人逐渐有了合一的趋势。
他重新将摊开的纸折好,丢回了小盒子里,“不在了。”
不仅是初吻,就连第二次、第三次亲亲,大概到第六次吧,都不在了。
江时衍瞬间坐直了身体,瞪大了双眼,“啥?”
什么不在了?
苏屿get到了他的疑惑,回眸,郑重重复,“初吻不在了,我的。”
他全神贯注,不放过竹马脸上的任何微表情,企图捕捉点蛛丝马迹。
苏屿原本是想探索一下,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忘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可遗憾的是,江时衍眼睛瞪得像铜铃的震惊,完全不似作假。
啧。
果然是真的喝断片了。
二度失落。
“我去!”
“好好好,刚还嫌弃这个真心话不够劲爆呢,现在够了!”
“笑死我了,江哥怎么看上去也不知道的样子。”
“苏神,你和谁亲了,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快说快说!!”
简单的一句话,就像是在湖里丢下了一颗大威力的鱼雷。
在极静之后,爆发了更喧嚣的动静。
起哄声此起彼伏,一群人就差没拿个麦克风出来对着苏屿做采访了。
而江时衍截然相反,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屿呼出一口浊气,语气平静,“这不在我真心话的回答范围之内。”
“苏神冰冷伤透吾心。”
“抓心挠肝,食不知味啊!!”
“江哥,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有好消息不透露透露?”
江时衍被他们撕心裂肺的呼唤唤回了神。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沉声道:“别问,遵守游戏规则,别耍赖。”
屁的好消息。
谁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把他的常青树撬走了??
然心中不管焦灼成什么样了,江时衍还必须要维持表面的镇定。
因为,好哥们之间,是不会因为对方没了初吻而生气的。
不仅如此,更应该跟阔别已久的高中同学持相同态度:打趣,好奇,顺便再祝福。
可是江时衍做不到,他只能勉强当一个为了维护兄弟,去强调规则的正义判官。
好烦。好烦。好烦。
真的想报警。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继续转瓶子吧,万一呢?”
是的,转瓶子。
他们的游戏就是如此朴实无华,甚至没有用实力的地方,全靠运气。
“你说的有道理,来来来,大家都坐下。”
“江哥你也得参与啊,谁也跑不了。”
桌子中间,喝空并且清理干净的酒瓶,又在人为作用下,开始飞速自转。
直到惯性消失,瓶口不再挪动,它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直直地对准了——江时衍。
“哈哈哈,好哥们就是要一起中招。”
“来人啊,直接上真心话的盒子,反正江哥要开车不能喝酒。”
“GoGoGo!”
苏屿稍稍倾斜了身子,“患难与共。”
江时衍藏好自己的情绪,面上只能看出无奈。
他用手肘碰了碰苏屿的胳膊,小声嘀咕,“我感觉是咱们坐的这个位置风水不好,一会儿换一换。”
苏屿短促地笑了下,“迷信。”
对话间,眼熟的盒子端到了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江时衍学着苏屿方才的样子,闭着眼捞了一个。
打开,纸张内一片空白。
“这是不幸中万幸的意思?”他将白纸反转,展示给众人看。
“不对不对,这是问题由咱们自个儿商量决定的意思!”
“让我问让我问,谁都别跟我抢!”人群中当即有人高高举起了手,那态度,比幼儿园的小朋友为了小零食拼搏还要热情。
有人眼尖的认出了这是Z大的校友之一,“咳咳,让他问!”
“不让苏屿问吗,他应该知道哪儿是弱点吧?”
“你小子分不清大小王了,他俩一条裤子的!”
吵闹许久,最终大家伙儿一致决定,把机会让给了似乎知道点什么的校友。
那人站起身,非常做作地清了清嗓子。
端起了不那么标准的播音腔,“请问江时衍同学,苏屿同学的吻技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