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的传讯符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秦渺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魔修阴谋……东南荒谷……
前世记忆依旧模糊,但她隐约觉得,此事绝非空穴来风。天衍城并非魔修频繁活动之地,一旦出现,必有图谋。
她沉吟良久。谢沉明确警告“切勿靠近”,并言明已禀报宗门。按常理,她一个炼气期修士,最明智的选择便是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但一种强烈的直觉,以及内心深处对任何可能改变既定轨迹事件的警惕,让她无法完全忽视。
“实力不明……”秦渺指尖轻叩桌面。以她如今修为,贸然探查与送死无异。
最终,她做出决定——不直接前往荒谷,但需密切关注天衍城内的动向。魔修若真有阴谋,其同党或所需物资,或许会在城中留下蛛丝马迹。
接下来的几日,秦渺依旧每日炼丹、练剑,但外出采购药材、出售丹药时,格外留意城中修士的交谈和异常情况。
她神魂强大,六识敏锐,即便不刻意打探,也能捕捉到许多细微信息。
果然,一些不寻常的迹象逐渐浮现。
城内几家专售阴属性材料、毒草的店铺,近日有几味冷门药材被人以略高于市价的价格悄然收购一空,且买家身份神秘。
城卫巡逻的频率似乎有所增加,尤其是在夜间,气氛略显紧绷。
酒肆茶楼间,有修士低声谈论,提及东南方向近日阴气似乎比往常更重了些,偶有凄厉兽吼传出,不似寻常妖兽。
更有甚者,秦渺在一次出售丹药时,隐约感觉到一股阴冷邪异的神识从身上扫过,虽一闪即逝,却让她毛骨悚然,那绝非正道修士的气息!
种种迹象表明,谢沉的消息恐怕是真的。而且,魔修的活动,或许比预想的更频繁、更大胆。
就在秦渺思索是否要将这些发现以隐秘方式告知城卫或百草堂时,天衍城迎来了一行引人注目的客人。
这一日,数道凌厉剑光自天际掠来,毫不掩饰其强大的气息,径直落在天衍城中央广场。剑光敛处,露出五六名身着统一月白道袍、背负长剑的修士。
为首之人,是一名面容冷峻、目含精光的青年男子,修为赫然已达筑基后期。其余几人,也皆有筑基初、中期的修为。他们道袍的袖口与衣襟处,皆绣有冰棱云雾纹样——正是东域霸主玄玉宗的标志!
“是玄玉宗的内门弟子!”
“好强的气势!他们怎会来天衍城?”
“为首那位,好像是‘寒光剑’周师兄?”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议论纷纷。玄玉宗弟子平日极少来这种规模的仙城,一旦出现,往往意味着有事发生。
那为首的周师兄目光如电,扫过人群,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玄玉宗执事堂巡查使至此,追查魔修踪迹。近期若有发现行踪可疑、或身具阴邪功法者,即刻上报!若有隐瞒包庇,同罪论处!”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宗门威势,令人心神凛然。
果然是为此而来!效率倒是极高。秦渺隐在人群中,心中明了。谢沉的消息才传来几日,宗门巡查使便已抵达,看来玄玉宗对此事颇为重视。
玄玉宗弟子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打破了天衍城原有的微妙平衡。城卫府和百草堂立刻派人接洽,表示全力配合。
接下来的两日,天衍城内气氛明显紧张起来。玄玉宗弟子雷厉风行,四处查探,盘问可疑人员,甚至动用秘术感知阴邪气息。城内修士人人自警,生怕被牵连。
秦渺乐得清静,正好闭门巩固修为,练习剑术丹道。有玄玉宗这尊大佛在前面顶着,她这点微末修为,暂时安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傍晚,秦渺刚从坊市采购一批药材回来,行至所租小院附近的僻静巷口,却被两人拦住了去路。
正是那日百草堂前与她有过冲突的青丹阁锦衣青年,身旁还跟着一位面色倨傲、修为在筑基初期的同门师兄。
“站住!”锦衣青年脸上带着得意的冷笑,指着秦渺对那筑基修士道,“刘师兄,就是她!那日就是她在百草堂信口雌黄,辱我青丹阁声名!我看她形迹可疑,说不定就和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魔修有关!”
那刘师兄目光审视地扫过秦渺,感受到她仅炼气七层的修为,眼中轻蔑之色更浓,语气倨傲:“就是你?炼气小修,也敢妄论丹道,诋毁青丹阁?现在玄玉宗的师兄正在追查魔踪,我看你十分可疑!跟我们走一趟吧!”
竟是公报私仇,欲加之罪!
秦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不想惹事,但事到临头,也绝不怕事。
“二位道友有何证据证明我与魔修有关?”秦渺声音平静,暗中已扣住了一张遁符和那枚得自黑风涧的奇异指骨。面对筑基修士,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证据?”锦衣青年嗤笑,“你的可疑就是证据!那日你替那老骗子说话,用的什么歪理邪说?还有,你区区炼气期,哪来的灵石租住独立小院?还能购买大量炼丹材料?定是来历不明!”
那刘师兄也不耐烦地挥手,一股筑基期的威压直接压向秦渺:“少废话!拿下再说!”
就在秦渺准备激发遁符的瞬间——
“住手!”
一声冷喝自身后传来,带着一股冰寒锐利的剑意,瞬间将刘师兄施加的威压冲散!
众人一惊,转头望去。
只见巷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玄玉宗弟子,正是那日随周师兄前来的几人之一。此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模样,面容俊秀,却眉宇含锋,身姿挺拔如剑,修为在筑基中期。他目光冷冽地扫过青丹阁二人,最后落在秦渺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玄玉宗办案,何时需要青丹阁越俎代庖了?”那玄玉宗弟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锦衣青年和刘师兄脸色顿时一变,连忙收起嚣张气焰,躬身行礼:“不敢不敢!玄玉宗的师兄误会了,我们只是见此女形迹可疑,所以……”
“可疑与否,我玄玉宗自有判断。”玄玉宗弟子打断他们,目光再次转向秦渺,带着一丝探究,“这位道友,可是云剑宗秦道友?”
秦渺心中微讶,她与谢沉之事颇为隐秘,且云剑宗小门小户,此人如何认得她?面上却不露声色,行礼道:“正是。不知玄玉宗道友有何见教?”
那玄玉宗弟子闻言,冷峻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算得上是和善的笑意:“在下玄玉宗执事堂,林风。奉谢师兄之命,暗中留意道友安危。方才见这二人意图不轨,故而出面。”
谢师兄?谢沉?
秦渺心中一震。他竟还特意吩咐了同门师弟暗中照应她?
青丹阁二人闻言,更是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毫无背景的炼气女修,竟然和玄玉宗那位声名赫赫的冰璃仙尊有关系!还被其特意关照!
“原、原来是谢仙尊的朋友……误会!纯属误会!”刘师兄语无伦次,再无半分倨傲,“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拉起还在发懵的锦衣青年,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去,生怕慢了一步。
巷口只剩下秦渺与那林风。
林风对着秦渺拱手一礼,态度颇为客气:“秦道友受惊了。谢师兄传讯吩咐,若道友在天衍城遇到麻烦,可凭此令牌寻城主府或我玄玉宗弟子相助。”
他递过一面小巧的冰玉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谢”字,散发着淡淡的寒意和威压。
秦渺接过令牌,心情复杂。谢沉此举,是示好?还是监视?或者两者皆有?
“多谢林道友,多谢……谢仙尊挂心。”秦渺收敛心神,道谢。
林风笑了笑:“道友客气。谢师兄极少特意关照何人,道友必有过人之处。”他目光扫过秦渺,似能感受到其体内凝练的灵力和隐隐的剑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道友似乎修为精进不少,还兼修了丹道?”
秦渺心中微凛,此人好敏锐的感知力。“略懂皮毛,聊以自保罢了。”
林风点点头,并未深究,转而道:“近日天衍城颇不太平,魔修狡诈,道友虽得谢师兄关照,还需自身谨慎。若无要事,尽量莫要外出,尤其是东南方向。”
他语气郑重,显然并非虚言。
“多谢提醒,我记下了。”秦渺点头。
林风又交代了几句,便告辞离去,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巷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渺握着那枚冰凉的令牌,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谢沉的关照,玄玉宗的介入,青丹阁的刁难,暗处的魔踪……天衍城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
她回到小院,开启禁制,将今日之事细细思量。
谢沉派人保护,至少短期内,像青丹阁这等麻烦应不会再有了。但福兮祸所伏,与谢沉牵扯越深,恐怕也会卷入更大的漩涡之中。
魔修之事,连玄玉宗都如此重视,其图谋定然不小。东南荒谷……她是否真的应该完全避开?
还有那节得自黑风涧的奇异指骨……她再次取出,仔细端详。温润流光,道纹天成,握在手中,竟隐隐与她修炼的《柔水诀》产生一丝微弱的共鸣?
此物,究竟是何来历?与眼前的魔修阴谋,又是否会有关联?
种种疑问,萦绕心头。
她有一种预感,平静的日子,恐怕就要结束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一次,她不能再仅仅被动等待。
需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在可能的乱局中,拥有自保之力!
她目光落在炼丹炉上,眼中闪过决断。
是时候,尝试炼制那味丹药了——虽只是筑基期丹药,却对稳固境界、强化神识有奇效,正好适用于她当前情况。
只是其中一味主药“凝神草”,颇为难得,且炼制火候极难掌控。
她记得,百草堂的库存清单里,似乎就有凝神草,只是价格昂贵……
秦渺不再犹豫,收拾一番,再次出门,直奔百草堂。
无论风雨何时到来,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最大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