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破开云海,稳稳降落在冰璃峰那熟悉的清冷广场。
秦渺踏上冰冷的玉石地面,深吸一口凛冽却纯净的寒气,心中那份自天衍城带来的惊悸与纷扰,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此处,虽冷寂孤高,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磅礴力量与秩序。
傀儡道童无声出现,躬身引路,将她再次带至那处偏殿安顿,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数月前的轨迹,却又截然不同。
秦渺甫一安顿,便有一道冰冷的传音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何事惊扰?”
是谢沉。他显然已知晓天衍城发生的一切,包括她夺得丹道魁首,以及那场针对她的、发生在玄玉宗别院的暗杀。
秦渺定了定神,以神念回应,将遇袭经过、那金丹杀手的诡异手段、以及自己的判断,清晰简洁地禀报了一遍。
那边沉默了片刻,方才传来回应,声音比以往更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知晓了。此事我会处理。峰内安全,你安心修炼。”
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详细的解释,但那句“我会处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与承诺,让秦渺心中最后一丝不安彻底消散。
“是。”她恭敬回应。
传音切断。
秦渺知道,那胆敢潜入玄玉宗别院行凶的金丹魔修,无论其背后牵扯多大,谢沉既说了“处理”,其下场便已注定。这便是东域第一仙尊的威严与手段。
她彻底放下心来,开始审视自身。
此次天衍城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丹道扬名,获得了大量灵石与资源,更在生死搏杀与暗杀危机中极大地磨砺了心志。但暴露的风险也随之大增,魔教的敌意与窥伺已从暗处浮出水面。
实力!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足!若她有金丹修为,何须如此谨小慎微?即便身怀异宝,也可无惧宵小!
“闭关!冲击金丹大道!”一个前所未有的、坚定无比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金丹期,是修仙路上第一个真正的分水岭。结丹成功,则寿元大增,神通初显,可初步御使天地之力,与筑基期有云泥之别。然结丹过程凶险万分,需将液态真元极度压缩,凝聚成固态金丹,其间稍有差池,便是丹毁人亡,或修为尽废。
寻常筑基修士,若无大机缘、大毅力、上乘功法及充足资源,结丹希望渺茫。
但秦渺不同!
她有《玄天化衍录》这等直指大道的无上传承指引,有冰璃峰这处灵气无穷的洞天福地,有指骨异宝护持心神,更有数种珍稀丹药相助(包括自己炼制的血纹冰心涅盘丹)。她的道基之雄厚,灵力之精纯,神识之强大,远超同阶。
结丹,于她而言,并非遥不可及,而是水到渠成的下一步!
决心既定,她便不再犹豫。
首先,她需要一处绝对安静、灵气最盛且无人打扰的闭关之地。偏殿虽好,但并非最佳。
她沉吟片刻,主动以神念沟通谢沉,提出了一个请求:“仙尊,晚辈欲闭关冲击金丹境,需一处极寒灵气汇聚之地,不知峰内可否……”
话未说完,谢沉的回应便已传来,依旧简洁冰冷:“峰顶寒潭,可去。”
下一刻,一枚冰晶令牌自殿外飞入,落入她手中。令牌上刻有玄奥符文,散发着与冰璃峰禁制同源的气息,显然是开启某处禁地的凭证。
秦渺心中一暖,再次道谢:“多谢仙尊!”
她不再耽搁,收拾好必备之物,尤其是那节指骨和所有辅助结丹的丹药灵石,持令牌依着感应,向冰璃峰更高处行去。
越往上行,寒气愈重,灵气也愈发精纯磅礴,几乎凝成实质的冰雾。寻常筑基修士至此,恐已寸步难行,血肉冻结。但秦渺修炼《九转淬体篇》和《柔水诀》,对此地环境反而如鱼得水。
峰顶一处背风的巨大冰窟内,果然有一口不过丈许方圆、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由极度精纯的冰灵气液化而成,寒气刺骨,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能量。
此处正是冰璃峰灵脉的一处核心节点!
“此地甚好!”秦渺大喜。在此结丹,成功率至少能增添两成!
她于潭边盘膝坐下,布下几重防护与预警禁制,又将那枚冰晶令牌置于身前,引动其力,顿时一道柔和的光幕笼罩了方圆数丈,将外界彻底隔绝。
准备工作就绪。
她并未立刻开始冲击瓶颈,而是先服下一粒血纹冰心涅盘丹,又取出数枚上品灵石握在手中,运转《柔水诀》与《玄冰凝心诀》,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完美的巅峰。
精气神高度统一,圆融无瑕。
如此调息三日,她蓦然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再无一丝犹豫。
“开始!”
她将数种辅助结丹的灵丹依序服下,磅礴药力化开,如同催化剂般涌入丹田气海!
原本平静如湖的真元瞬间沸腾!被疯狂压缩!向着丹田中央那一点凝聚!
剧痛传来!经脉仿佛要被撑爆!丹田如同火烧!
秦渺紧守灵台清明,全力运转《玄天化衍录》中关于“凝丹”、“聚魄”的无上法门,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
她的液态真元本就极度凝练,此刻在功法和药力的双重作用下,压缩的速度与效率远超常人!
丹田中心,一点无比璀璨、无比凝实的金色光点逐渐显现!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颗星辰!
金丹雏形!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节一直静静置于她膝上的莹白指骨,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磅礴道韵,如同决堤洪流,猛地冲入她的识海,与她正在凝聚的金丹雏形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共鸣!
“嗡——!”
秦渺只觉神魂剧震,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
她“看”到了!不再是内视丹田,而是仿佛超脱于自身,看到了冰璃峰的地底深处!在那万丈玄冰的核心,无尽禁制的中央,封印着一具模糊不清、被九条巨大冰链贯穿的古老身躯!而那身躯脚下,一枚布满了裂痕、与她手中指骨同源却巨大无比的残片,正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此刻,那巨大残片似乎感应到了她结丹时引动的天地气机与指骨的道韵,竟微微震颤起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精纯高贵的混沌气息,跨越了空间与封印的阻隔,被牵引而出,融入了她正在凝聚的金丹之中!
与此同时,她膝上的指骨也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投入了她的丹田,稳稳地悬于那金丹雏形之上,如同君王加冕!
“这是……?”秦渺心中骇然,却根本无法阻止,也无需阻止!
那丝混沌气息的融入,以及指骨的镇守,让她原本凝聚的金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丹的凝聚过程变得无比顺畅、稳固!所有狂暴的能量瞬间温顺如绵羊!金丹的体积并未增大,但其密度、其蕴含的能量层次、其与天地大道的亲和度,却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提升!金丹表面,甚至开始自然衍生出无数玄奥无比、与她所修功法、与指骨、与那地底存在隐隐相合的天然道纹!
这个过程,远超《玄天化衍录》的描述!是一种本质上的……跃迁!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真元彻底固化,所有异象缓缓平息。
丹田之中,一枚龙眼大小、圆融无瑕、金光内蕴、表面流淌着神秘道纹、散发着亘古永恒气息的金丹,静静悬浮。指骨则静静漂浮在金丹上方,微微沉浮,两者气息交融,浑然一体。
金丹境!成!
而且,绝非普通的金丹!其品质之高,根基之厚,潜力之巨,远超想象!
秦渺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自有一股渊深似海、不容忽视的威严。
她成功结丹了!而且,似乎结成了一颗……前所未有的绝世金丹!
她仔细感知着丹田内那枚与众不同的金丹,以及那与之共鸣的指骨,心中充满了震撼与疑惑。
冰璃峰地底……究竟封印着什么?那巨大残片又是什么?为何会与指骨产生联系,并在她结丹时助她一臂之力?
这一切,与谢沉又有什么关系?
她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远超当前境界、牵扯极深的巨大秘密。
而这一切,或许都与她手中的指骨息息相关。
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她巩固着全新的境界。
金丹既成,她的神识、灵力、肉身再次发生了质的飞跃!五感六识敏锐了十倍不止,神念一扫,便可覆盖小半座冰璃峰!体内真元浩荡磅礴,一念之间便可引动天地灵气,施展神通!
她随手一试,以往需要全力施展的术法,如今信手拈来,威力倍增。对《玄天化衍录》的理解也豁然开朗,更深了一层。
“该出关了。”
她长身而起,周身气息收敛,眸光沉静,却自有一股金丹真人的卓然气度。
推开冰窟禁制,重返峰顶。
风雪依旧,她却恍若新生。
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她。正是谢沉。
他的目光落在秦渺身上,冰冷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似乎对她的顺利结丹并不意外,却又对她金丹成就的某种特质感到一丝讶异。
“恭喜。”他淡淡开口。
“多谢仙尊护法成全。”秦渺恭敬行礼。若非他允她在此峰顶灵眼之地闭关,结丹绝不会如此顺利。
谢沉默然片刻,忽然道:“既已结丹,可愿入我玄玉宗,拜入本尊门下?”
秦渺微微一怔。
拜入玄玉宗?成为谢沉的亲传弟子?
这可是东域无数天才梦寐以求的机缘!
然而,她只是略一沉吟,便缓缓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仙尊厚爱,晚辈感激不尽。然晚辈身为云剑宗宗主之女,宗门虽小,却有传承之责,复兴之任。恕晚辈不能改投他门。”
她抬起头,迎上谢沉的目光:“晚辈愿以客卿或盟友之身份,与玄玉宗永结同好,共抗魔劫。此心天地可鉴。”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谢沉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与坦然,冰冷的唇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可。”
他并未强求,只留下一个字,身影便已淡化消失。
秦渺站在原地,心中松了口气,却又泛起一丝奇异的波澜。
她知道,自己拒绝了怎样的机缘。但也守住了自己的道与责任。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然金丹已成,雏凤清于老凤声。
这浩瀚东域,当有她秦渺一席之地!
她目光掠过茫茫云海,望向南方云剑宗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与期待。
是时候,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