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枢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秦渺端坐主位,面色沉静,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扶手。凌清雪坐于客位,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与愤慨。下方,沧溟真人、炎烈、水云儿等核心成员肃然而立,个个面色紧绷,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天工府碎星军的突然降临与霸道威逼,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星枢盟连日来因击退暗蚀、联合巡星殿而升腾的士气。那锋镝统领随手一击重创炎烈的恐怖实力,以及那艘悬浮于虚空、虎视眈眈的银灰色星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众人,来自天外世界的威胁,远比想象中更加直接与可怕。
“盟主,那天工府蛮横无理,视我等如草芥,绝不能屈服!”炎烈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咬牙切齿道,眼中怒火熊熊。
“炎烈道友所言极是。”沧溟真人抚须沉声道,“星枢传承乃盟主道基所系,更是我盟立足之本,岂能拱手让人?然对方实力强横,更有那诡异战阵,硬拼绝非良策。”
水云儿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色:“锋镝虽暂退,却并未远离,显然仍在观望,等待巡星殿长老到来。若届时巡星殿也无法压制天工府,或态度暧昧,我等该如何是好?”
这无疑是众人心中最大的担忧。巡星殿虽是盟友,但面对同来自星穹界、实力莫测的天工府,会为了他们这个“下界”宗门,做到何种地步?
凌清雪立刻道:“诸位放心,我巡星殿宗旨便是巡守星辰,护持正道。天工府强夺传承,已违星穹共律,我殿绝不会坐视不理。锋镝不过一巡边统领,还代表不了整个天工府。待玄禺长老到来,必能主持公道!”
她语气坚定,但眼底深处的一丝不确定,却未能完全掩饰。天工府在星穹界势力庞大,行事向来霸道,府中更有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此事绝非一个巡天长老便能轻易压下。
秦渺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星枢传承,绝无交出之理。天工府若一意孤行,那便战。”
她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巩固防御。沧溟前辈,烦请您亲自督促,将周天星斗大阵与星辰源核彻底融合,不惜资源,务求将其威力提升至极限。炎烈,云儿姐姐,整合盟内所有战力,加紧演练合击战阵,以备不时之需。凌巡使,还请尽快与贵殿长老取得联系,阐明利害。”
“是!”众人齐声应命,心中稍安。盟主的沉着与决断,总是能让人找到主心骨。
命令下达,整个星枢盟如同上紧的发条,高速运转起来。资源如流水般投入大阵,弟子日夜演练,气氛紧张而有序。
秦渺再次进入密室,她需要尽快消化与暗蚀之主隔空交手、目睹谢沉寂灭一剑的感悟,并将新得的巡星殿与天工府的信息融入自身认知,推演更强的神通,以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三日后,正当秦渺沉浸于深层次推演,试图将归墟指力与星辰源核的本源之力进一步融合时——
“嗡!!!”
一股远比锋镝降临更加恐怖、更加深沉、仿佛能压塌诸天的磅礴威压,毫无征兆地自天外降临,笼罩了整个云剑宗!
天空瞬间黯淡下来,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裂,一艘比锋镝的星槎庞大十倍、通体呈暗金色、表面覆盖着无数复杂精密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齿轮与符文阵列、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与浩瀚伟力的巨型星槎,缓缓穿透界壁,降临于世!
这艘星槎的出现,仿佛带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令下方所有修士神魂战栗,灵力滞涩,连周天星斗大阵的光幕都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又……又来一艘?!”
“好……好可怕的气息!”
“比之前那艘强太多了!”
宗门内,无数弟子脸色煞白,惊恐地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
密室内,秦渺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星辉爆闪,瞬间冲出密室,悬于主峰之上,面色无比凝重地望着那艘暗金星槎。
这艘星槎的气息,远超锋镝那艘!其上蕴含的力量层次,让她都感到心悸!来者,绝非寻常人物!
凌清雪也第一时间现身,来到秦渺身边,看着那艘星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失声道:“是天工府的‘巡天战槎’!看这制式……是直属天工府长老会的‘裁决之槎’!怎么会惊动这等存在?!”
“裁决之槎?”秦渺心中一沉。
就在这时,那暗金星槎舱门开启,数道身影缓步而出。
为首的,并非锋镝那般战将,而是一名身着繁复银灰色长老袍、面容古拙、眼神淡漠、手持一柄仿佛由无数细小齿轮构成的金色权杖的老者。其气息渊深似海,灵压含而不露,却仿佛与整个星槎融为一体,给人一种面对浩瀚星空的渺小感!其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化神期,甚至可能更高!
老者身后,跟着四名气息精悍、身着暗金纹路战甲的护卫,其灵压赫然都是元婴后期顶峰!再之后,才是面色恭敬、垂手而立的锋镝统领!
这阵容,堪称恐怖!
那古拙老者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云剑宗,最后落在秦渺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如同天道律令,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神魂深处:
“老夫,天工府第七长老,枢机。奉府主谕令,前来查验‘星枢传承’之事。下界修士,交出传承之物,道明来历,听候发落。”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仿佛他的话,便是最终的裁决。
“第七长老?!枢机长老?!”凌清雪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急忙对秦渺传音,“麻烦了!竟是枢机亲至!他在天工府长老会中地位极高,掌管律令刑罚,性格古板冷酷,说一不二!他亲自前来,此事绝难善了!”
秦渺心中凛然,面上却依旧平静,不卑不亢地行礼道:“晚辈秦渺,见过枢机长老。星枢传承乃晚辈机缘所得,并非窃取强夺,更与天工府并无瓜葛。不知长老所言‘听候发落’,从何说起?”
枢机长老眼神毫无波动,淡淡道:“星枢道统,牵扯天工府旧案,其传承流落在外,本身便是罪过。交出,可免搜魂炼魄之苦。宗门,或可留存。”
此言一出,云剑宗上下顿时哗然!愤怒与恐惧交织!
竟是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定罪!还要搜魂炼魄?!霸道至此!
“放屁!”炎烈忍不住怒吼出声,“什么狗屁天工府!凭什么说传承是罪过?!”
枢机长老目光微转,落在炎烈身上。
只是一眼。
“噗——!”炎烈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周身火焰瞬间熄灭,整个人萎靡下去,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元婴期的灵压被彻底压制!
化神之威,恐怖如斯!
“蝼蚁喧哗。”枢机长老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再次看向秦渺,“你的答案。”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笼罩秦渺,让她周身星辉剧烈波动,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
凌清雪急声道:“枢机长老!此事必有误会!秦盟主乃正统传承,得此界星辰认可,更与我巡星殿结盟,共抗暗蚀!还请长老明察!”
“巡星殿?”枢机长老终于瞥了凌清雪一眼,语气依旧淡漠,“星穹共律,不涉府内旧案。尔等越界了。退下。”
他手中金色权杖轻轻一顿。
“嗡!”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凌清雪推开数百丈,她闷哼一声,竟无法抵抗分毫!
“最后一遍。交,还是不交?”枢机长老的目光再次锁定秦渺,其中已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整个天地仿佛都凝固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秦渺身上。
秦渺缓缓抬起头,迎上那淡漠而恐怖的目光,嘴角竟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的道,岂容他人裁决?要战,便战。”
“冥顽不灵。”枢机长老眼中最后一丝耐心消失,手中金色权杖缓缓抬起,“既如此,便休怪老夫行‘裁决’之权。碎星军,擒拿此女,阻挠者,格杀勿论。”
“遵法旨!”锋镝统领眼中闪过狞笑,与四名暗金护卫同时应声,五人气息瞬间连成一体,那柄撕裂苍穹的银灰色裂星巨刃再次凝聚,威势甚至比之前更盛!直指秦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枢机!且慢!”
一道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遥远天际传来。
下一刻,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一艘通体洁白、造型古朴、船首雕刻着日月星辰图案、散发着温和却浩瀚星辉的玉白色飞舟,无声无息地滑出虚空,挡在了云剑宗与天工府星槎之间。
舟首之上,站着一位身着朴素星辰道袍、面容慈和、眼神却深邃如星海的白须老者。其气息与枢机长老的冰冷威严截然不同,温和包容,却同样深不可测,仿佛与整个天地星辰融为一体。
老者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渊深的巡星殿修士,凌清雪见到老者,顿时大喜:“玄禺长老!”
巡星殿的巡天长老,终于到了!
枢机长老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玄禺?你要阻我天工府执法?”
玄禺长老微微一笑,拂尘轻扫:“枢机道友言重了。非是阻挠,只是觉得此事或有蹊跷,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星枢道统沉寂万载,如今择主而传,亦是天道缘法。贵府旧案,时过境迁,何必执着?”
“天工府律令,不容置疑。”枢机长老语气冰冷,“此女身负传承,便是原罪。玄禺,你巡星殿莫要自误,为了一个下界修士,与我天工府为敌。”
玄禺长老摇头叹道:“非是为敌,只为求一个‘理’字。秦小友于抗击暗蚀有大功,更得此界星辰眷顾,乃应运而生之人。贵府强夺传承,于理不合,于情不容,更恐……沾染大因果,于贵府不利啊。”
他话语平和,却暗藏机锋,点出了秦渺的重要性与可能牵扯的因果。
枢机长老眼神微动,似乎有所考量,但依旧冷硬道:“府主谕令在此,老夫唯有执行。因果之事,天工府自会承担。玄禺,你让开。”
玄禺长老笑容微敛,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几分郑重:“若老夫不让呢?”
刹那间,两位来自星穹界的化神大能,气息隐隐对峙起来!虽然并未直接出手,但那无形的意志碰撞,却让整个天空都扭曲起来,风云变色!下方所有修士都感到神魂欲裂,呼吸困难!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秦渺身处风暴中心,感受着那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心神紧绷到了极致,体内星辰源核与星枢玉珏疯狂运转,随时准备拼命!
就在这僵持时刻——
“嗡……”
秦渺怀中,那枚得自谢沉、已与她神魂相连的冰璃令,忽然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断断续续、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阻隔的冰冷神念:
“天工……旧怨……在……‘星陨核’……非……传承本身……示之以……‘源核’……或可……转机……”
神念极其模糊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显然是谢沉在沉眠中耗费巨大代价才传递出的信息!
星陨核?非传承本身?示之源核?
秦渺心中猛地一震!瞬间明悟!
天工府真正在意的,或许并非星枢传承本身,而是与传承相伴的某件东西——“星陨核”?而星辰源核,或许与此有关?谢沉的意思是……展示源核,或能引起转机?
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赌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对峙的两位大能,清声道:“二位长老且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枢机与玄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秦渺深吸一口气,掌心一翻,那枚鸽卵大小、散发着浩瀚纯净星辰本源之力的星辰源核,浮现而出!
温润而磅礴的星辉瞬间照亮了周围,与星枢玉珏交相辉映,散发出令人心醉的道韵。
“嗯?!”枢机长老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他目光死死盯住星辰源核,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甚至带着一丝……贪婪?!“这是……‘源核’?!并非‘星陨核’?!你从何处得来?!”
他身后的锋镝等人也露出震惊之色。
玄禺长老亦是面露讶异,抚须的手微微一顿。
秦渺心中一定,赌对了!他们果然认识此物,且极其重视!
她稳住心神,平静道:“此物乃晚辈于一处上古遗迹中机缘所得,与星枢传承相伴而生,不知长老所言‘星陨核’是何物?”
枢机长老死死盯着源核,眼神变幻不定,之前的冰冷与杀意竟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探究与火热。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将此物……交由老夫查验。”
语气依旧不容置疑,却已没了之前的杀意。
玄禺长老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开口道:“枢机道友,此物既与星枢传承相伴,便是秦小友之物。查验可以,但需公允,不可强夺。”
枢机长老瞥了玄禺一眼,冷哼一声,却并未反驳,算是默认。
压力骤减。
秦渺心中暗松一口气,却并未立刻交出源核,而是道:“此物与晚辈心神相连,恐难以远距离探查。长老若欲查验,可移步宗内,晚辈愿配合。”
她这是在争取主动权,避免对方拿到源核后翻脸。
枢机长老眉头一皱,似有不悦,但看着那枚诱人的源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
一场剑拔弩张、几乎要爆发的灭宗之战,竟因星辰源核的出现,暂时缓和了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危机并未解除,只是转入了更加微妙与危险的阶段。
秦渺收起源核,与凌清雪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玄禺长老对秦渺投来一个赞赏与安抚的眼神。
枢机长老则面无表情,率先向着云剑宗落去。
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