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的花期渐暮,粉白的花瓣已谢了大半,嫩绿的新叶开始舒展,预示着春深夏浅。洞天内的日子,依旧在练字、修阵、照料生灵的节奏中平稳流淌,只是那层心照不宣的亲密,如同浸了水的宣纸,痕迹愈发清晰深刻。
苏晓晓骨子里那点来自现代的、带着些许恶劣的顽皮,在这些时日的纵容下,开始悄然冒头。她发现,看着这位齐天大圣因她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举动而流露出无奈、窘迫甚至一丝羞恼的神情,是件极其有趣的事。
这日,她正对着一个需要杠杆原理才能轻松搬动的、用来腌制酸笋的大石盖发愁。石盖沉重,她试了几次都纹丝不动。
“喂!”她扬声喊道,眼睛转了转,一个念头闪过,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正坐在桃树下,对着一局自己与自己对弈的石子棋的孙悟空,闻声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没动。
苏晓晓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放软、带着点拖长尾音的调子,又喊了一声:
“悟空——”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孙悟空执子的手顿在半空,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看向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与难以置信。“悟空”这个称呼,自他拜师菩提祖师得名以来,除了师父,几乎无人敢直呼。这丫头……她怎么敢?!
苏晓晓将他瞬间的僵硬和惊愕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无辜,指着那石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这个太重了,我搬不动,你来帮帮我嘛。”
孙悟空盯着她,眉头拧成了疙瘩,胸腔里一股说不清是愠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在翻涌。他放下棋子,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甚至没动用多少法力,只单手一掀,那沉重的石盖便被轻松移开。
他做完这一切,并不离开,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金眸微眯,带着危险的审视:“你方才,叫俺老孙什么?”
苏晓晓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这有什么问题吗”的纯良表情:“悟空呀?你的名字不是叫孙悟空吗?我觉得挺好听的,比‘喂’或者‘大圣’亲切多了。”她顿了顿,仿佛灵光一闪,又用一种更甜腻、更带着戏谑的语气,飞快地追加了一句:
“要不……叫‘空空’?好像更可爱一点?”
“……”
孙悟空感觉自己的额角青筋似乎跳了一下。空空?! 这叫什么称呼!把他当成哪家灵宠园里刚断奶的小猴崽了吗?!
他脸色黑沉,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敢?!”
苏晓晓看着他这副快要炸毛又强行忍耐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她非但不怕,反而凑近了一步,仰着头,笑嘻嘻地挑战着他的底线:“为什么不敢?这里又没别人。空空?空空——”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那两个字从她唇齿间溢出,带着糯软的甜意,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
孙悟空被她这接连几声“空空”叫得心烦意乱,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往头上涌,耳根彻底红透。他猛地抬手——
苏晓晓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他要敲她额头。
然而,那只抬起的手,却并未落下。它停顿在半空,然后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力道,轻轻按在了她的头顶,胡乱揉了一把,将她梳得整齐的发髻都揉乱了几分。
“闭嘴!”他恶声恶气地命令,但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却找不到真正的怒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纵容,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这独特亲昵的隐秘受用。
他揉她头发的动作,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种笨拙的、阻止她继续“口出狂言”的方式,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认可。
苏晓晓顶着一头被揉乱的毛茸茸的头发,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强装凶狠的表情,笑得更加灿烂了。她知道,她赢了。这座名为“齐天大圣”的堡垒,在她日复一日的“侵蚀”下,又有一处角落,为她悄然洞开。
她不再故意气他,心满意足地转身去处理她的酸笋,嘴里却依旧哼起了那首《心许百年》,心情好得像是偷吃了蜜。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听着那熟悉的旋律,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根,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半分不悦,唯有认命般的、甘之如饴的妥协。
名讳之争,以她的全胜告终。
无声纵容,是他的独特温柔。
从“大圣”到“悟空”,再到那胆大包天的“空空”,称呼的变迁,记录着距离的消弭,也预示着,某些更深层次的情感,早已在年复一年的相伴中,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