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从那场混乱的余波中挣扎出来,倚着翠竹,喘息未定。篝火的暖光与林间的幽暗在他身上交织,将那副强撑的冰冷躯壳映照得摇摇欲坠。他抬起眼,目光如受伤的困兽,既警惕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等待审判般的隐秘期待。
苏晓晓没有动。
她依旧坐在篝火旁,手中的针线活却已停下。那件墨绿色的外套随意搭在膝头,裂口处的线脚细密匀称,仿佛她刚才投入的专注,只是为了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刻,她微微侧首,目光越过跳跃的火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温柔包容,也非咄咄逼人的锐利,而是一种……饶有兴味的审视。如同一位顶级的鉴赏家,在评估一件即将到手的、挣扎着的珍贵藏品。
她没有起身,没有言语,只是用那目光,一点点地,将他从头到脚,缓慢地“抚摸”了一遍。
从他的紧绷的下颌线,到他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关节,再到他微微起伏、被布料掩盖的胸膛。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粘稠的张力,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悲悯或决绝的笑,而是一种极浅、极淡,唇角微勾,眼底却流转着戏谑光晕的笑。像春风拂过冰面,看似温柔,底下却暗藏着消融一切的暖流。
“师兄,”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竹叶的沙沙声,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你站那么远……是怕我么?”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精准地搔刮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怕?
他齐天大圣会怕谁?!
一股被轻视的怒火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混乱与狼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金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桀骜的火星。“笑话!俺老孙……”
“哦?”苏晓晓轻轻打断他,眉梢微挑,那戏谑的味道更浓了,“不怕?那为何……你的心跳,隔着这么远,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呢?”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
孙悟空瞬间僵住!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心脏不知何时,竟如同擂鼓般剧烈地跳动起来!那一声声沉闷而急促的搏动,撞击着他的胸腔,甚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之前完全被金箍的痛楚和内心的混乱所占据,竟丝毫没有察觉!
她听到了?
她怎么可能听得到?!
一股被彻底看穿、连身体最本能的反应都无法隐藏的羞耻感,混合着巨大的震惊,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他试图控制,可那失控的心跳却像是故意与他作对,跳得愈发狂野。
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和那无法掩饰的生理反应,苏晓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缓缓站起身,却没有走向他,而是优雅地拂了拂衣摆(他的外套),转身,走向不远处那汪在月光下泛着鳞光的林间小溪。
她蹲下身,伸出纤纤玉手,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水珠从她指缝间滑落,在月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泽。
“这溪水很凉,”她背对着他,声音依旧慵懒,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他听,“能让人……清醒一点。”
她说着,将掌心的水轻轻拍在自己白皙的脖颈上。水珠顺着她优美的颈线滑落,没入衣领深处。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却又无比撩人的风情。
然后,她侧过脸,眼波流转,再次瞥向他,唇角那抹笑意如同钩子:
“师兄不过来……降降温么?”
“……”
孙悟空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地奔涌,一半是冰冷的羞愤,一半是灼热的躁动。心跳声如同魔咒在他耳边轰鸣,金箍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热,而她的眼神,她的笑语,她拍打溪水时那截白皙的脖颈……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无形的丝线,将他层层缠绕。
他不想过去。
他绝不能过去!
可是,他的脚步,却像是被那溪水的清凉和她话语中的暗示所蛊惑,再次不受控制地、僵硬地、朝着那小溪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猎手甚至没有收紧网线。
她只是慵懒地拨动了水花,发出了一个暧昧的邀请。
而那自以为还能挣扎的猎物,便已本能地,朝着那危险的温柔,迈出了脚步。
苏晓晓听着身后那沉重而迟疑的脚步声,看着水中自己倒影那抹胜券在握的浅笑。
对,就是这样,悟空。
愤怒吧,挣扎吧,在你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与我轻描淡写的挑逗之间。
你每一次失控的心跳,每一次不受控制的靠近,都是献给我的……最美妙的战利品。
钓鱼的人,甚至不需要用力。
她只是在水面轻轻一点,那涟漪,便足以让深水的鱼儿,心潮澎湃,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