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且说孙悟空与天蓬真君卞庄,离了那赤地千里的凤仙郡,驾起祥云,径往南天门而来。此番上天,与往日大不相同。孙悟空虽仍是那般桀骜不驯,但身边多了个正式归位、手持天庭玉册的北极驱邪院主事,守门的增长天王见了,也不敢如往常般轻易阻拦,验明身份后,便客客气气放行。
二人入了南天门,但见金光万道,瑞气千条,三十三座天宫、七十二重宝殿依旧巍峨壮丽,仙官神将往来如织,一派祥和景象。然而,无论是孙悟空那洞察虚妄的火眼金睛,还是卞庄那感应周天星斗与神道律令的敏锐灵觉,都隐隐察觉到,在这片祥和之下,潜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暗流。
凌霄宝殿之上,玉帝高踞九龙宝座,面色平静,听完了孙悟空略显急躁的质问与卞庄更为沉稳的禀奏。
“陛下!那凤仙郡守便是有一万个不是,也该明正典刑,何苦降下三年大旱,累及一郡无辜生灵?这等严苛,岂是天道所为?”孙悟空声音洪亮,回荡在殿内。
玉帝目光深邃,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天条律法,自有其理。上官氏不敬上天,合该受罚。此事,朕已知之,尔等且退下,自有分晓。”
这番不痛不痒、近乎敷衍的回应,让孙悟空眉头大皱,正要再争,却被卞庄以眼神制止。卞庄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既领北极驱邪院,监察三界邪异。凤仙郡旱魃之气,确系天规所化,然其势酷烈,远超常例,恐有外力介入,扭曲法理,还请陛下明察。”
玉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却依旧不动声色:“天蓬所言,朕记下了。且安心等待便是。”
见玉帝口风甚紧,孙悟空与卞庄知道再问也无结果,只得按下心中疑惑,退出凌霄殿。
他二人不知,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凌霄殿侧后方一座偏殿内,光影微暗,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浮现,若是孙悟空在此,定能认出,此人竟是曾在宝象国为难他们、后被收服的奎木狼!只是此刻的奎木狼,身上全无往日星官的神采,反而笼罩着一层晦暗的佛光,眼神恭敬地垂首而立。
而他面前,并非玉帝,而是一团氤氲着纯净佛光、看不清具体面目的虚影,唯有其气息,恢宏深远,带着灵山特有的韵味。
“尊者,”奎木狼低声道,“那猴子与天蓬果然为凤仙郡之事来了。玉帝似乎……并未深究之意。”
佛光虚影中传来平和却冰冷的声音:“玉帝陛下,自有其考量。他乐于见吾等与金蝉子一行龃龉,才好居中制衡。凤仙郡之事,不过是颗试探的棋子,成了,可阻其行程,乱其禅心;不成,亦能加深他们对天庭的怨怼。无论如何,于吾灵山无损。”
“只是……那上官郡守处,是否会留下破绽?”奎木狼有些担忧。
“放心。”佛影淡淡道,“三年前那场‘意外’,安排得天衣无缝。那吞食祭品的‘野狗’,早已化为灰飞。上官氏自身亦被蒙在鼓里,只当是己身罪过。玉帝即便有所猜测,无有实证,又能如何?他借此郡敲打某些不安分的存在,吾等便顺势将这‘敲打’变为‘绝罚’,要怪,也只能怪玉帝律法过于严苛,迁怒无辜。”
原来,这凤仙郡三年大旱,竟是灵山暗中布下的一石二鸟之计!一方面,借玉帝可能存在的敲打之意,将惩罚无限放大,试图以此阻碍取经团队,最好能引得他们对天庭不满,甚至冲突;另一方面,也是在试探玉帝的底线与态度。而那关键的执行者,竟是这不知何时被灵山暗中收买或控制的二十八宿之一——奎木狼!
“你且继续留意天庭动向,尤其是那卷帘将……如今该叫沙悟净了,看他是否真与天庭断了联系。”佛影吩咐道。
“是。”奎木狼躬身应命,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佛光虚影也渐渐散去,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在空寂的偏殿中回荡:“金蝉子……孙悟空……苏晓晓……还有那归位的天蓬……尔等变量,便在这重重劫难中,挣扎吧。看是尔等先勘破迷障,还是先被这红尘浊浪吞没……”
天庭之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礁潜藏。灵山的触角,远比取经团队想象的伸得更长,更深。而玉帝那高深莫测的态度,更是让这潭水,显得愈发幽深难测。
孙悟空与卞庄带着满腹疑虑离开天庭,他们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暗桩布置,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的这片琼楼玉宇中,悄然运作。凤仙郡的甘霖能否落下,已不仅仅关乎一郡生灵,更牵动着三方势力那脆弱而危险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