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营地,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静谧中。
薄雾如同浸水的棉絮,缠绕在古镇的青瓦白墙与远处龙虎山的黛色轮廓之间。
绝大多数学生都还在沉睡,为即将到来的灵墟实战积蓄最后的精力。
白晨曦独自走在空旷的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精神得有些过分,体内那股因“飞升金丹”而持续躁动的灵力,像是一群被关久了突然看到草原的野马,让她根本无法安睡。
这股力量让她感觉浑身是劲,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那层坚固的、阻隔天冲与灵慧的屏障,但控制起来却像在试图用手抓住滑不留手的泥鳅。
“这破丹药,劲儿也太足了……”她小声嘀咕,湛蓝色的眼瞳因缺乏深度睡眠而显得有些惺忪,但深处那点不易察觉的金芒却躁动地闪烁着。
她需要活动,需要找个地方把这身无处安放的力气和躁动的灵力宣泄掉一点,不然她怕自己没进灵墟就先自爆了。
她信步朝着营地边缘的“战术预热区”走去。
然而,还未靠近,一阵极其稳定、富有韵律的破空声便穿透晨雾,精准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唰——唰——唰——”
声音利落,带着一种冰冷的精确感,仿佛不是人在舞剑,而是剑在引导着人。每一击都落在完全相同的位置,分毫不差。
白晨曦循声望去,只见在预热区边缘,一块空地中央,一个身影正在练剑。
那是一个少女,看年纪与他们相仿。她没穿校服,一身利落的黑色修身训练服,勾勒出苗条而蕴含力量的身形。
外面随意罩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敞着怀。
灰发,灰眸,颜色纯粹而冷冽,如同浸过冰泉的矿石。
她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长剑,剑身似乎比寻常的剑更宽更长一些,厚度也更像是刀。
她演练的并非什么繁复的剑招,只有最基础、最枯燥的劈、刺、撩、抹。
但就是这些基础动作,在她手中却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的纯粹杀伐之气,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力量凝练到了极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随着她稳定而高效的挥剑,她那一头碳灰色的高马尾长发末梢,竟隐隐流动着一层橘红色的光晕。
并非真实的火焰,却仿佛有看不见的高温在灼烧空气,让她周身的雾气诡异地扭曲、退散。
白晨曦停下了脚步,倚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双臂交叠,静静地看着。
这家伙,很强。光是看着,皮肤就有一种被无形剑锋掠过的刺痛感。
灰发灰眸,剑术高超,还是个冷傲美人,这种压迫感……应该就是一中另一个SS级,陈鸾翎没跑了。
白晨曦根据郑绾夜偶尔提及的信息和眼前这直观的强悍,做出了判断。
就在这时,陈鸾翎一套基础剑式练完,黑色长剑如同拥有生命般骤然静止,悬停半空,随即精准无比地滑入她左腰侧的剑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她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番凌厉的演练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灰尘。
她灰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平静地扫过四周,自然看到了树下的白晨曦。
目光在白晨曦那双异色的湛蓝瞳孔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淡漠得如同看一块路边的石头,随即移开,没有丝毫交流的意愿。
白晨曦也没打算主动搭话。她看着对方那副“凡人勿近”的气场,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群快要撒欢的“野马”,撇了撇嘴。
光看别人装逼多没意思,得活动活动。
她左右看了看,走到空地边缘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旁。这石头表面粗糙,带着露水的湿痕,是营地常见的障碍物。
白晨曦没有动用灵力,也没想用技能,纯粹是想试试这被丹药折腾过后,身体最基础的力量涨了多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那点因灵力躁动而泛起的痒意,蹲下身,双手扣住石头底部。
“起!”
腰腹核心骤然发力,手臂肌肉贲张!
那沉重的青石竟被她颇为轻松地抱离了地面,虽然分量实实在在,但远未到她力量的极限。
(啧,力气是真见长了。)
她心念一动,尝试着将石块向上举。
这一次,手臂传来了明显的压力感,肌肉纤维被拉伸,青石微微晃动,表面的湿气沾湿了她的衣袖。
但她下肢稳如磐石,核心收紧,最终还是凭借着强横的肉体力量,将石头稳稳地举过了头顶!
然而,就在力量达到顶点的瞬间,体内那本就躁动不安的灵力,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全力爆发点燃了引信,猛地一个逆冲!
“哼!”
白晨曦闷哼一声,气血瞬间上涌,眼前景物微微一花,举着石头的手臂不受控制地一颤——
“砰!”
青石脱手,重重砸落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溅起一片湿泥和碎草屑。
她自己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失控和气血翻腾,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脸上掠过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妈的,还是不行……”
白晨曦心里一阵烦躁。
这感觉就像开着性能爆表的跑车,却装了个失灵的方向盘。
一直静立如雕塑的鸾翎,目光再次转了过来。
她的视线掠过地上那枚被摔砸的青石,最后落在白晨曦因用力过猛和强行压制内息而略显紧绷的脸上。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看到拙劣表演后的漠然。
“空有蛮力,连自己的身体都驾驭不住。可笑。”
声音清冷,如同冰片刮过琉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白晨曦闻言,缓缓直起身。脸上那点因气血上涌而产生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慵懒的弧度。
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瞳里,却仿佛有冰层碎裂,露出底下锋利的寒芒。
她轻轻甩了甩沾了泥渍的手,语气轻飘飘的:
“哟,观察得挺仔细嘛。看来你很懂怎么‘驾驭’?也是,毕竟看你练了半天,也就比公园里老头老太太的太极剑快了那么一点点,架势是够‘稳’的,就是不知道杀起灵兽来,是不是也这么不温不火,跟它们讲道理?”
白晨曦又自己否定了这句话,“哦不对,你是SS级,运气好,实力弱不了,就没必要跟它们讲道理。不过按你的说法……”
白晨曦仰起头,语气玩味,“也不为难你,现在如果有一个吞力级但力量失控的灵兽领主,你一定可以打过它的吧?毕竟你可是非常会驾驭力量的天才啊~怎么能跟我这种废物一路货色呢?”
白晨曦还知道不能彻底堵死别人的嘴,于是把发言主动权还给了陈鸾翎:
“我说的对吧?”
鸾翎那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灰眸中锐光一闪,如同出鞘半寸的剑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她发梢那橘红色的光晕似乎都炽烈了一瞬。
“牙尖嘴利。”她的声音更冷了几分,“灵慧未破,徒有其表。等你什么时候能站稳了,再来妄加评议。”
她不再给白晨曦继续“交流”的机会,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深灰色冲锋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迈步离去,背影孤绝,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污了她的剑。
白晨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渐散的雾气中,轻轻“呵”了一声。
“站不站得稳,得试过才知道。”她低声自语,感受着体内那层在刚才情绪激荡和力量冲击下似乎又薄了一丝的屏障,眼神锐利,“SS级……希望你的本事,配得上你的脾气。”
她转身,也朝着宿舍区走去,步伐稳定,体内的灵力虽然依旧躁动,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明确的目标。
晨雾散尽,灵墟入口的扭曲景象清晰可见。
白晨曦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用实战来检验自己的力量,顺便……看看那位SS级的天才,是否真的那么不可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