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镇魔司,白晨曦没急着立刻去调查点,而是先拐去了附近的小吃街,买了份加量不加价的豪华手抓饼,安抚自己刚才受到惊吓的小心脏。
一边啃着饼,她一边琢磨。
李芸,慈心孤儿院,离子血液,圣堂教会……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串起来。
而她,或许就是那根线,或者说,是另一颗被串起来的珠子。
下一个目标,她决定先去那个她和养父曾经的家。
那场大火之后,她再也没回去过。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凶宅……应该没人住吧?正好方便她“怀旧”。
几口干掉手抓饼,白晨曦擦了擦嘴,身影在巷口一闪,瞬间消失。
按照镇魔司提供的地址,白晨曦站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楼体表面还能看到一些不甚明显的烟火熏烤痕迹,像一块块丑陋的疤痕。
这里,就是她和养父曾经的家。火灾之后,显然没人愿意接手这凶宅,连楼道都透着一股萧索。
她熟门熟路地走上三楼,停在熟悉的防盗门前。
门把手上落满了灰,锁孔似乎也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但这难不倒她。
【镜面瞬移】。
空间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她已经站在了室内。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焦糊、霉变和尘埃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屋子里一片狼藉,比记忆中被消防水枪冲刷后更加破败。
墙壁大部分被熏得漆黑,天花板塌陷了一角,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和烧焦的木质结构。
地面上堆积着焚烧后的残骸和厚厚的灰尘,几件勉强能看出形状的家具残骸歪倒在一旁,如同沉默的墓碑。
……………
那是个沉闷的傍晚,十五岁的白晨曦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回这栋楼。
刚结束的考试她并不在意,不只是她本就成绩好,也是因为即便考差了,父亲也不会像别人的父母那样打压教育。
学校里无所不在的压力让她只想快点回到这个勉强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快到楼下了,她却看到前方聚集了人群,刺耳的消防车警报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拨开人群,心脏狂跳——浓烟正从她家所在的窗户涌出!
“爸!!”她失声喊道,想往里冲,却被消防员死死拦住。
“小姑娘别进去!危险!”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橘红色的身影在浓烟中穿梭,高压水柱冲击着窗户。
浓烟主要从客厅和厨房方向冒出,而卫生间的门似乎是关着的。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被控制住。消防员抬出了一具担架,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下是模糊的人形轮廓。
“发现时倒在卫生间门口……门是关着的,可能想在里面避险,但……”后续的话语模糊不清,她只记得那焦黑的、无法辨认的轮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皮肉烧焦的恶心气味。
官方结论是线路老化,意外火灾。
……
几天后,在官方清理现场前,她偷偷溜了回来。
一片死寂的狼藉中,她凭着记忆和一股说不清的执念,在她那间离火源最远的卧室里,找到了那个养父用旧实木打的、刷了厚厚漆的衣柜。
柜门被高温烤得变形,但内部结构奇迹般地大致完好。
她用力掰开变形的柜门,在里面找到了她的几件旧衣服,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她的户口本和压岁钱,那只有养父一个人给过自己的压岁钱。
还有那部养父说是备用、却一直是她在用的老旧手机,也是那场灵祸时摔成了三折叠却依旧被她保存到现在的手机。
她紧紧抱着这些从灰烬中“幸存”的物品,在空无一人的焦黑废墟里,身体颤抖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某种东西,在那一天,似乎和养父一起被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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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晨曦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空洞。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当年那股绝望和焦糊混合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那里曾经挂着养父给她的一个小小护身符,早已在那场火中不知所踪。
她甩了甩头,把翻涌的情绪压下。现在不是沉湎的时候,她是来找线索的。
她在废墟中慢慢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烧焦的木料、熔化的塑料、锈蚀的金属……时间似乎在这里凝固了。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卫生间门口那片区域,也是养父遗体被发现的地方。
地面瓷砖碎裂,残留着高温灼烧的痕迹。
她蹲下身,指尖拂开厚厚的积灰,在瓷砖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里,发现了一小片几乎与焦黑地面融为一体的、质地特殊的黑色薄片。
它不像塑料,也不像木头,触手有一种异常的冰冷和韧性。
更关键的是,当她指尖注入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时,这薄片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与离子血液某种惰性状态相似的能量残留被触动了一下,旋即沉寂。
这不是火灾该留下的东西。
它更像某种……容器或者装置的碎片?怎么会出现在养父倒下的地方?
她小心地将薄片拾起,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
这可能是唯一的、不属于这场“意外”火灾的异物。
没有更多发现后,她离开了这间承载着痛苦记忆的屋子,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个目的地,是“慈心孤儿院”旧址,如今已改建为社区康养中心。
她凭着记忆,绕到后院,找到了那棵熟悉的老槐树。
然后,她看到了那圈环绕着槐树生长的红椿。
暗红色的叶片,殷红如血的重瓣花朵,在冬季反常地绽放着,比她记忆中要茂盛得多,形成了一圈低矮的花丛。
她隐约记得……
那个总是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比她小两岁,头发是更缺乏生机的苍白,虽然她好像也是就是了。
纤细的脖颈和手臂上缠绕着细弱的黑色藤蔓,发间盛开着几朵小小的、同样是红色的椿花苞。
她是白晨曦在孤儿院里唯一的朋友,是阴郁世界里唯一彼此靠近取暖的灵魂。
白晨曦会推着她的轮椅来到这棵槐树下,跟她讲外面听来的、并不有趣的故事。
女孩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灰色的眼睛大部分时间望着虚空,只有在看到白晨曦时,才会泛起微弱的涟漪。
她对白晨曦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依赖和占有,但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自卑的占有,因为她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知道自己可能是个“累赘”,但她只是不想白晨曦被别人抢走。
有一天,女孩头上最大、最鲜艳的那朵椿花盛开了,红得如同燃烧的血。
她抬起苍白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朵花摘了下来,递给白晨曦。
“这朵花送给你……以后的日子,我很期待……”她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那不是普通的赠与。
那是一种象征,一种无声的约定,是将自己生命中最“完整”、最“美丽”的一部分,交托给唯一在乎的人。
这是她在自身贫瘠荒芜的世界里,所能给出的、最接近“爱”的东西。
白晨曦接过了那朵沉重而滚烫的花。
她知道椿花是一日花,朝开暮落。
第二天,那朵花果然枯萎了,连带着女孩也似乎更加虚弱。
但女孩看着小心翼翼保存着枯萎花瓣的白晨曦,露出了一个极其苍白,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白晨曦没有扔掉枯萎的花,而是把它埋在了这棵槐树下,她们两人的“秘密基地”。
小孩子总是不懂事的,早春种下中秋才发芽的那朵花,经常会被院里的其他孩子试图破坏,但也都会被两人阻碍。
到最后在学校从书上学来些什么的白晨曦直接找了院长提议,也真的被采纳了,自此才可以放心地种在这。
再后来,孤儿院倒闭。白晨曦被院长收养,而那个女孩……下落不明。
仿佛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存在于白晨曦越发模糊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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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白晨曦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也忘了许许多多细节,而此时唯一能想起来的与她的经历,只是因为眼前花丛的触动。
白晨曦走近那片红椿花丛,目光落在花丛中央,一株明显比其他更加粗壮、色泽更深、灵力波动隐约达到天冲2星水平的红椿上。
这就是当年那朵寄托了沉重情感的椿花留下的后代吗?为何无人采摘……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株特殊红椿的叶片。
一股远比在旧居感受到的、更加清晰但也更加温和的“同类”气息萦绕上来,带着植物特有的沉寂与那份源自记忆深处的、复杂的情感纠葛。
这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