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窑的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像打翻了老天爷的胭脂盒,红得有些晃眼。林薇趴在窑顶的破洞里,拍着巴掌笑,活像个刚抢了糖吃的顽童。
“我说萧澈,你看这火,够不够给那‘惊蛰’送行吗?” 她扭头冲下面喊,声音被烟火气熏得有点哑。
萧澈正指挥兵丁把捆成粽子的黑鹰卫 —— 哦不,现在该叫他 “惊蛰” 了 —— 往马车上拖,闻言抬头看了眼,嘴角勾了勾:“再添把柴,能把他那点歪心思烧得干干净净。”
苏婉勒着马缰,眉头微蹙,却没呵斥林薇的疯劲。她瞥了眼被堵住嘴还在扭动的惊蛰,对裴衍道:“派两队亲兵,把驿馆里的赤焰人全看住了,一只苍蝇也别让飞出去。”
“是!” 裴衍抱拳应着,看林薇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思,不像以前那样满眼嫌弃了。也是,谁能想到这骄纵的三公主,能把赤焰最厉害的死士耍得团团转呢。
林薇从窑顶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正好落在萧澈身边。“我说,这‘惊蛰’看着硬气,不会嘴也这么严实吧?” 她踢了踢马车轱辘,“要是不说点有用的,咱们这网岂不是白撒了?”
萧澈捏了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点凉:“放心,对付他,我有的是法子。当年他骗我母亲的账,也该算算了。”
正说着,陆先生踮着脚跑过来,手里举着个从惊蛰身上搜出的小瓷瓶。“公子,公主,您看这个!” 他跑得急,说话都带喘,“刚才搜身时发现的,不知道是啥,闻着一股怪味。”
林薇凑过去一闻,差点没呛着:“嚯,这味儿,比我那香水作坊里的废料还冲。不会是毒药吧?”
萧澈接过瓷瓶,对着光看了看,冷笑一声:“是迷药,他还想趁机脱身?倒是比我想的蠢点。”
押着惊蛰往宫里去的路上,林薇可没闲着。她扒着马车窗户,跟萧澈嘀咕:“你说,这驿馆里还有多少他的同党?我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个三五个吧?”
萧澈闭目养神,慢悠悠道:“你以为赤焰的情报网是过家家?惊蛰这种级别的,手下没个十条八条线,都不好意思出来混。”
“那咱得趁胜追击啊!” 林薇眼睛一亮,“正好裴将军在驿馆那边,让他顺手牵羊,把那些藏着的鱼全捞出来!”
萧澈睁眼瞅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你这脑子,转得倒快。就不怕打草惊蛇?”
“怕啥?” 林薇一挥手,“蛇都被咱摁住头了,还能掀起啥浪?再说了,苏婉二姐肯定早有安排,咱就等着看戏呗。”
果然,没等他们到宫门口,小禄子就骑着快马追上来了,脸上笑开了花:“三公主,二公主让奴才来报喜!裴将军在驿馆里搜出了五个暗藏的赤焰细作,还抄出了不少密信呢!”
林薇拍了下手:“我就说吧!这下可算是把网收紧了!”
萧澈没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到了审讯室,惊蛰被松了绑,嘴上的布也扯了。他梗着脖子,一脸硬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套话,没门!”
林薇抱着胳膊,斜睨着他:“哟,还挺有骨气?就是不知道,你那藏在城南破庙里的相好,有没有你这么硬气。”
惊蛰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林薇心里偷笑,这招 “打蛇打七寸”,还是从现代电视剧里学的。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听说那小郎君长得挺俊,就是身子弱,经不起吓。要是知道你被抓了,还不得哭断了肠?”
“你!” 惊蛰气得发抖,“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啊,” 林薇摊摊手,“就是让裴将军派人‘保护’起来了。毕竟,是你在意的人,咱得照顾周到不是?”
萧澈在一旁慢悠悠地添火:“玄月的牢房虽说是给男人住的,但偶尔住个把小郎君,也不是不行。就是里面鱼龙混杂,怕是……”
“我说!” 惊蛰终于撑不住了,“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林薇跟萧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得意。
接下来的审讯就顺利多了。惊蛰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赤焰在玄月的情报网点全招了。什么杂货铺的老板是接头人,茶馆的跑堂是传递消息的,甚至连宫里某个浣衣局的小太监,都是他们的人。
林薇拿着笔,飞快地记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家伙,这渗透得够深啊,差点把玄月当成你们家后院了?”
等惊蛰说完,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裴衍领着人,按照招供的名单一一去抓,没多大功夫,就来报说人都抓齐了,一个没跑。
苏婉也来了,看着桌上的名单,眉头舒展了不少:“没想到赤焰在咱们这儿安插了这么多人。多亏了你俩,不然还被蒙在鼓里。”
林薇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这下总算是收网了吧?我这眼皮都快打架了。”
萧澈把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收网了。不过,这只是开始。赤焰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薇裹紧披风,打了个寒颤:“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连‘惊蛰’都拿下了,还怕他别的虾兵蟹将?”
苏婉笑着点头:“说的是。先好好休息,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外面的天渐渐亮了起来。林薇靠在萧澈身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鸡叫声,突然觉得,这玄月城的早晨,比她刚穿来时,踏实多了。只是她没想到,这收网的鱼虽然都捞上来了,但这网,似乎还没到能彻底安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