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军械营的铁砧声就撞碎了晨雾。林薇啃着半块麦饼刚蹲到煤堆旁,就见管粮的老周头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手里的账本哗啦散了一地。
“公主!出事了!” 老周头的山羊胡直哆嗦,“昨儿新磨的三石精米,今早盘点少了整整一麻袋!”
“少了?” 林薇一口麦饼卡在嗓子里,“粮仓加了三道锁,钥匙就你我和苏婉二姐各揣一把,总不能是耗子扛走的吧?”
萧澈正蹲在墙角检查铁丝麻绳,闻言指尖转着根铁钎轻笑:“耗子若有这本事,倒该封个粮官当当。” 他忽然起身踹了踹粮堆,“这底下是空的。”
众人掀开草席,果然见地面有块新翻的泥土,大小正好能塞下麻袋。裴衍抄起长戟就往营外冲:“定是昨晚巡逻的卫兵手脚不干净!末将去把这群兔崽子扒了皮!”
“站住。” 林薇按住他的胳膊,指腹蹭过泥土里混着的碎银,“老周头,管粮仓的卫兵月钱多少?”
“刚够嚼谷……” 老周头突然拍大腿,“对啊!谁舍得当银子埋土里做记号?”
苏婉抱着账册匆匆赶来,脸色凝重:“刚接到消息,城西贵族圈里都在传,说三妹用精米接济赤焰奸细,还拿铁丝麻绳给敌军送消息。” 她将张纸条拍在粮堆上,“这是在城门口发现的匿名信。”
林薇展开纸条,墨迹歪歪扭扭:“林薇通敌,证据藏于军械营粮堆下。” 她突然笑出声:“这内鬼倒会省事,连栽赃都懒得换花样。”
“还笑?” 裴衍急得脸红脖子粗,“再让这谣言传下去,士兵们该怀疑您了!”
“怀疑好啊。” 林薇往嘴里丢了颗蜜饯,“正好看看谁在背后嚼舌根。” 她冲萧澈挤眼睛,“赤焰那套离间计,跟咱玩的谍战剧比起来,简直是过家家。”
萧澈挑眉:“那得配个好剧本。”
“早写好了。” 林薇拽过苏婉耳语几句,又塞给梓锐个小布包,“去,按我教的演。”
不到半日,军械营就炸开了锅。先是梓锐哭哭啼啼跑遍营房,说三公主被女帝特使押去问话,临走前还塞给她包碎银,让给弟兄们买酒喝。接着有士兵说,看见管后勤的李校尉鬼鬼祟祟往城外跑,怀里揣着个跟军械营一样的铁丝麻绳。
裴衍气得提刀要去砍李校尉,被苏婉拦在营门口:“证据确凿再动手不迟。” 她故意让守卫 “松懈”,看着李校尉翻出后墙,钻进辆停在巷口的马车。
马车刚到城门口,就被萧澈带的人截了个正着。车帘掀开,里面坐着的竟是几个反对新政的老贵族,李校尉正捧着账本跟他们对账,见了萧澈当场瘫成一滩泥。
“说吧,” 林薇叼着根草棍蹲在牢房门口,“赤焰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让你们连祖宗坟头都敢卖。”
李校尉抖得像筛糠:“他们…… 他们说只要搅黄了战事,就保我当户部尚书……”
“就你?” 裴衍一脚踹在牢门上,“给你根草绳都数不清结!”
老贵族们还想嘴硬,被萧澈扔过去的铁丝麻绳砸中脸:“这东西除了军械营,只有赤焰奸细会编。你们昨夜派去送消息的人,此刻该在我军大牢里喝醒酒汤了。”
林薇突然拍掌:“哎呀忘了说,那麻袋精米里掺了巴豆粉,谁要是敢吃……” 她冲牢房里做个鬼脸,“保准三天离不开茅房。”
苏婉看着被押下去的内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没想到这些人竟为了私利通敌。”
“私利?” 林薇往火堆里添了块煤,“他们是怕战事结束,我的新政继续推行,断了他们的好日子。” 她忽然笑出声,“不过得谢谢他们,帮咱把藏在窝里的蛀虫都翻出来了。”
裴衍扛着长戟过来,耳根有点红:“末将…… 末将不该怀疑公主。”
“怀疑才正常。” 林薇拍他胳膊,“要是连你都信我,那才叫不正常。” 她指着远处的炊烟,“瞧见没?伤兵营的弟兄们都开始编草绳了,等咱把内奸都清干净,看赤焰还能玩什么花样。”
萧澈不知何时煮了壶热茶,递过来时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
林薇接过茶碗,看着热气里他含笑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内鬼闹出来的风波,倒像是给他们的防线打了场预防针。她仰头喝尽茶水,舌尖还留着点甜味 —— 看来这熬鹰的游戏,不止要比粮草军火,还得比谁的心更齐。
夜色降临时,军械营的炉火依旧旺得很。林薇趴在新做的流水线上,看着工匠们按她画的图纸组装箭杆,突然想起早上那袋被偷走的精米。
“对了,” 她戳戳萧澈的腰,“那巴豆粉没真放吧?”
萧澈低笑出声,火光在他眼里跳得厉害:“放了,不过是炒熟的。顶多让他们闹几天肚子,也算替你出口气。”
远处的赤焰军营又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这次林薇听得格外清楚。她裹紧身上的披风,觉得这后方的日子,果然比城头上的戏码热闹多了 —— 毕竟人心这东西,可比刀剑难防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