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府的门槛比林薇想象的要低,木头碴子还没磨平,看着倒像萧澈本人 —— 表面光鲜,底下全是没藏好的尖刺。
三公主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萧澈斜倚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把玩着个青铜小玩意儿,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人气。
林薇往他身后瞥了眼,没见着陆先生,倒闻见股淡淡的桐油味。听说你家墨兰开了?我来沾沾贵气。 她嘴上打哈哈,眼睛却跟雷达似的扫过院子 —— 墙角堆着半拉没刨光的木头,石桌上摊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纸,看着像某种机械零件。
萧澈轻笑一声,把手里的青铜器抛过来:公主品鉴品鉴?前几日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说是前朝农具上的零件。
林薇接住那玩意儿,入手冰凉,形状像个歪脖子的曲尺,边缘还带着磨损的痕迹。这是... 犁上的? 她忽然想起阿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还有街上农夫弯腰拉犁的佝偻背影 —— 玄月城的农具粗糙得要命,翻一亩地得三个人轮着来,难怪粮食总不够吃。
公主竟认得? 萧澈挑眉,眼里闪过丝讶异,我还以为公主只认得金银珠宝。
那你可看走眼了。 林薇摩挲着青铜器上的纹路,忽然来了灵感,这玩意儿要是改改,说不定能省不少力气。 她转身冲梓锐喊,去,把我梳妆台第三个抽屉里的炭笔和麻纸拿来!
梓锐懵了:公... 公子,那是您画眉用的......
让你去就去! 林薇瞪她一眼,心里早开始勾画草图 —— 现代的曲辕犁原理不复杂,就是把直辕改成弯曲的,再多加个省力的支点,以玄月城的锻造水平,应该能做出来。
萧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公主这是要亲自下厨?还是想画张藏宝图?
画个能让你我都活得久点的东西。 林薇接过梓锐递来的炭笔,蹲在地上就开始画。她的画技实在不敢恭维,线条歪歪扭扭,活像被踩过的蚯蚓,好在关键部位标的还算清楚。
你看啊, 她指着图纸上的弯杆,把犁辕弄成这样,牛拉着不费劲;再在这儿加个横木,人扶着能省一半力气... 说到兴头上,她差点把 力学原理 四个字说出口,赶紧改口,反正就是... 省力!特别省力!
萧澈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指尖轻轻点着那个弯曲的弧度:这想法倒是新奇。只是... 公主何时关心起农夫的死活了?
关心他们,就是关心我自己的小命。 林薇没抬头,继续添上几个小零件,你想啊,粮食多了,百姓吃饱了,谁还没事干搞叛乱?咱们这些当主子的,才能安稳睡好觉不是? 她忽然意识到这话太直白,抬头正好撞上萧澈探究的眼神,赶紧打哈哈,当然了,主要是看不得他们累死累活的,本公主心善。
萧澈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声音像闷雷滚过:三公主的心善,倒是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他站起身,把图纸往石桌上铺平,这东西... 需要铁料和巧匠吧?我倒是认识个老铁匠,祖上是给宫里打兵器的,就是性子倔了点。
林薇眼睛一亮:真的?能不能带我去见见?
公主求人办事,就这态度? 萧澈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在图纸上敲了敲,至少... 得让我尝尝公主亲手做的点心吧?上次那道叫
提拉米苏
的,味道不错。
你这是趁火打劫! 林薇气鼓鼓地瞪他,却见萧澈眼里闪过丝促狭的笑意,不像平日里那般深不可测。她忽然觉得,这腹黑之子偶尔也不那么讨厌 —— 至少比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将强。
行!点心就点心! 她拍板定案,不过你也得帮忙,那老铁匠要是不肯,你就用你的美男计搞定他!
梓锐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公主,哪有让男子用美男计的?
怎么没有? 林薇振振有词,在我们那儿,这叫资源合理利用! 她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却见萧澈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糟了,又忘了这是女尊世界。
咳,总之这事就这么定了! 林薇赶紧转移话题,卷起图纸往怀里塞,我先回去准备点心,你定好时间派人通知我。 说完一溜烟就往外跑,生怕萧澈追问 我们那儿 是哪儿。
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萧澈拿起桌上的青铜零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他转头冲暗处道:去查查,最近城郊的农具铺有没有异常。
阴影里传来陆先生的声音:是。主子,您说三公主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真要是改良了农具,对玄月的粮食收成可是大大有利。
萧澈轻笑一声,将零件抛了抛:不管她卖什么药,这盘棋要是少了她,可就太无趣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玄月城的日头正烈,像极了林薇那双藏不住锋芒的眼睛。
而另一边,林薇正对着一桌子面粉发愁。
公主,您确定要做那个... 提拉米苏? 梓锐看着盆里糊成一团的奶油,嘴角抽了抽,这玩意儿看着就像发馊的豆腐。
懂什么?这叫艺术! 林薇抹了把脸上的面粉,活像只刚滚过面缸的猫,等做好了,保证让萧澈那家伙吃了还想吃! 她心里却在打鼓 —— 刚才光顾着答应,忘了这时代没有烤箱和马斯卡彭芝士,做出来的玩意儿能不能吃都是个问题。
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毕竟锄头改得好,说不定真能多活几天 —— 总比坐以待毙强。
她看着窗外飘过的流云,忽然觉得这穿书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跟着剧情走的炮灰,手里总算有了点能自己掌控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把小小的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