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阁的灯笼刚点上,就被萧澈腰间的玉佩撞得叮当响。林薇瞅着那枚玄月城新铸的狮纹佩,忍不住伸手去揪:前儿还说要把刘御史的犁头熔了打绣花针,今儿倒穿起官服来了?
苏城主亲赐的, 萧澈捉住她作乱的手,指尖在她手心里挠了下,说是...... 表彰我
弃暗投明,熔铁铸犁
林薇笑骂,明明是表彰你把赤焰的军械图纸偷给咱们!
这话刚出口,就被梓锐捂着嘴拽到一边:主子!裴将军在里头呢!
林薇探头一瞧,果然见裴衍正背着手站在栏杆边,手里还捏着个酒盏,脸憋得通红。这位将军自打上次送军籍册时摔了马,见了萧澈就跟见了刺猬似的,偏生苏婉还故意把两人的座位挨着摆。
三公主,萧...... 萧大人。 裴衍转过身,手里的酒盏晃得像打摆子,刚、刚听闻赤焰那边送来封信,说要...... 要跟萧大人断绝关系。
萧澈挑眉,那可真是可喜可贺,省得我动手烧家书了。
这话逗得林薇直乐,却见苏婉端着酒杯从屏风后走出来,身后跟着个捧着锦盒的小吏。新城主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鬓边别着支银簪,倒比朝堂上多了几分柔和:刚收到赤焰密报,老城主气得砸了三个花瓶,说要把萧澈的名字从族谱里划掉。
那正好, 林薇抢过锦盒就开,里头躺着块巴掌大的金牌,刻着 玄月客卿 四个篆字,咱们玄月给补个户口!
萧澈刚要接,就听楼下传来喧哗。刘御史那标志性的公鸭嗓穿透窗纸:城主三思啊!让敌国质子当客卿,这是养虎为患!
林薇扒着窗户往下看,只见刘御史正被侍卫拦在门口,手里还举着本《女诫》,活像举着尚方宝剑:男德沦丧始于此啊!昨日让男人抡锤子,今日让敌寇掌大权......
刘大人怕是忘了, 萧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越,上月您小公子偷溜进工坊学打铁,还说要跟我学制鼓风箱呢。
楼下顿时没了声响。林薇笑得直捶栏杆,却见苏婉朝侍卫使了个眼色。片刻后,刘御史被
了进来,手里的《女诫》还攥得紧紧的,看见萧澈就吹胡子瞪眼:你...... 你这逆子!
刘大人慎言, 苏婉抿了口酒,萧客卿如今是玄月的人,再者说,他爹还没骂他逆子呢。
这话戳得刘御史脸一阵红一阵白。林薇趁机把铁犁头的账册塞给他:您瞧瞧,这是工坊三个月的税银,比您管的绣坊多了三成。再说了,萧澈要是逆子,那您家小公子岂不是......
刘御史气得发抖,却被裴衍半路截胡。将军捧着账册翻得哗哗响,突然冒了句:萧客卿改良的投石机图纸,昨日试射时砸穿了三层铁甲。
刘御史的话卡在喉咙里,活像吞了个铁秤砣。
正热闹时,陆先生掀帘进来,手里还托着个盖着红布的盘子。这位萧澈的心腹如今也换上了玄月的青衫,见了林薇就拱手:三公主,这是赤焰那边送来的
贺礼
红布一掀,露出个巴掌大的木牌,刻着 叛国者萧澈之位,底下还钉着几根鸡毛。
满座皆静,唯独萧澈笑出了声:我爹倒是懂我,知道我最嫌鸡毛掸子碍事。 他拿起木牌掂量掂量,正好改个砚台,给周瞎子算军用。
林薇正笑得直不起腰,忽然被苏婉拽到廊下。新城主指着天边的晚霞,声音轻得像风:你真打算跟他...... 就这么着了?
不然呢? 林薇踢着栏杆,难不成还学刘御史,给他绣个贞操带?
苏婉被逗笑了,指尖点在她额头上:明日早朝,我会正式册封他为司械少卿。那些老臣......
让他们憋着, 林薇抢话,再闹就把他们家公子全扔进工坊,学打三天铁就知道谁才是祖宗了。
正说着,萧澈突然从后面冒出来,手里还捏着串糖葫芦。不知怎的,他总爱学苏婉拎着这玩意儿,偏生那红彤彤的果子衬得他眉眼更亮了:刘御史刚偷偷跟我说,想让他小公子拜我为师。
哟,这老顽固转性了?
他说...... 萧澈故意拖长调子,咬了口糖葫芦,学好了打铁,将来好给三公主您打嫁妆。
林薇的脸
地红了,抬脚就踹,却被他顺势抓住脚踝。萧澈蹲下来,指尖在她绣着并蒂莲的鞋面上蹭了蹭,声音低得像情话:嫁妆不用他打,我亲手给你铸个铁娘子军令牌,如何?
远处传来裴衍的咳嗽声,大概是又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林薇抽回脚,却被萧澈拽着衣袖往回走。玲珑阁的灯笼映着两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缠成一团,倒比廊下那盆并蒂莲还热闹。
对了, 林薇突然想起什么,你那心腹陆先生,今儿怎么老瞅着梓锐笑?
萧澈脚步一顿,突然笑出声:他说...... 梓锐姑娘骂人的时候,比赤焰的战鼓还提神。
这话刚落,就听身后传来梓锐的怒吼:陆先生!你再偷瞄我账本,我就把你算盘珠子全拔了串糖葫芦!
夜风卷着笑声穿过回廊,吹得灯笼晃悠悠的。林薇看着萧澈腰间那枚玉佩,突然觉得,这玄月城的月亮,好像比赤焰的更暖些。那些曾经锁着他的枷锁,如今倒成了挂在腰间的勋章,叮叮当当地,像是在为新日子敲锣打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