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铜钟刚撞过第三下,林薇就被梓锐拽着往殿里跑。新裁的紫袍下摆扫过金砖地,活像拖着片被风吹皱的茄子田。
主子您慢着点! 梓锐踮脚替她理着歪斜的玉带,昨儿萧大人给您打那枚狮头扣,再蹭掉块漆就得哭晕在工坊了。
哭的该是刘御史, 林薇摸着腰侧沉甸甸的令牌,笑得不怀好意,听说他今早拎着棺材板上朝,说要跟咱们的新政同归于尽。
话音刚落,就见裴衍从殿角转出来,铠甲上的铜钉晃得人眼晕。这位将军如今见了林薇倒不躲了,只是说话仍像吞了石子:三... 林大人,苏城主在里头候着。 他眼风扫过林薇腰间令牌,突然补了句,萧客卿说,您要是再迟到,就把您私藏的话本全改成女德经。
林薇差点踩着自己袍子绊倒。那厮果然记仇,不过是昨晚拿他新铸的铁砚台垫了垫桌脚,至于吗?
金銮殿里早已炸开了锅。刘御史正抱着柱子哭天抢地,花白胡子上还沾着早饭的芝麻:女帝在上!这牝鸡司晨还不够,竟要让穿书来的妖女掌政!老臣这就撞死在龙柱上,以证天道!
刘大人可着点劲撞, 林薇慢悠悠踱过去,伸手敲了敲那根雕龙柱,这柱子是前朝紫檀木的,您老这把骨头撞断了,它未必能掉层皮。
满殿的窃窃私语突然卡壳,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刘御史愣了愣,突然跳起来指着林薇的鼻子:妖言惑众!你... 你怎么知道老臣要撞龙柱?
猜的, 林薇耸肩,毕竟您除了这招,也没别的新鲜花样了。
珠帘后突然传来低笑。苏婉一身玄色朝服走出来,凤钗上的明珠晃得人不敢直视。新女帝往龙椅上一坐,慢悠悠拨着算盘:刘大人,昨儿西市的铁铺交税三千两,比您掌管的织坊多五成。要不您先去学学打铁?
刘御史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抱着柱子的手松了松,倒像被抽走了骨头。
朝会的主题是给林薇授衔。苏婉捧着圣旨的样子正经得很,念到 特封林薇为昭华令,协理朝政,同掌兵符 时,殿外突然滚过声雷,吓得几个老臣差点钻桌子底。
这是天打雷劈的警示啊! 户部张尚书抖着胡子尖叫,女子掌权已是逆天,竟还要让... 让她与城主平起平坐!
张大人怕是没听过避雷针吧? 林薇突然扯开嗓子,回头让萧澈给您府里装个,保准打雷时您家屋顶比您胆子还稳。
这话一出,连裴衍都没忍住,闷笑出声。苏婉憋着笑敲了敲惊堂木:诸位爱卿稍安。林大人推行的新税法,让国库三月增收三成,谁有异议,先把自家账册理清楚了再说。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林薇瞅着那些耷拉的脑袋,突然觉得这群老顽固倒像被晒蔫的黄瓜,看着可怜,实则一掐全是水。
散朝时,刘御史被两个侍卫架着往外拖,嘴里还嚷嚷着要去工坊投炉自焚。林薇跟在后面喊:刘大人记得选无烟煤!烧起来干净,还不呛人!
苏婉在回廊上等着,见林薇追出来,忍不住用扇子敲她后背:没个正形。 话虽如此,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刚收到消息,萧澈把投石机改得能抛烟花了,说要给咱们的新政庆功。
他倒是会玩, 林薇靠在栏杆上,望着宫墙外的炊烟,那些老臣真能消停?
消停不了, 苏婉望着天边流云,语气却稳得很,但他们会看着。看着铁铺比绣坊红火,看着男子能进学堂,看着玄月城的城墙越来越高。 她转头看向林薇,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就像你说的,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吵出来的。
正说着,萧澈从月亮门钻出来,手里拎着个铁丝编的笼子,里头关着只肥硕的灰鸽子。见了林薇就扬了扬下巴:赤焰来的信鸽,翅膀上还绑着你爹的鸡毛信。
林薇刚要接,就被苏婉拦住。新女帝捏着鸽子腿瞅了瞅,突然笑出声:老城主说,要是你再不回去,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褥子裱起来,挂在赤焰城门上。
让他挂, 萧澈满不在乎地把鸽子扔进笼,正好让全城瞧瞧,我打小就懂得水漫金山。 他突然凑近林薇耳边,热气挠得人耳根发痒,晚上带你去看新玩意儿,我把烟花装进投石机,能在天上炸出
林薇是我妻
五个字。
林薇的脸
地红了,抬脚就踹,却被他顺势抓住脚踝。萧澈蹲下来,指尖在她绣着缠枝纹的靴面上蹭了蹭,声音低得像酿了蜜:昭华令大人,赏个脸?
远处传来梓锐的怒吼,大概是又抓着陆先生偷翻她的账册了。林薇抽回脚,却被萧澈拽着往殿外走。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苏婉的凤钗、林薇的令牌、萧澈的铁笼,在金砖地上搅成一团,倒比宫墙上的琉璃瓦还热闹。
对了, 林薇突然想起什么,裴将军今早看你的眼神,活像要吞了你的铁砚台。
萧澈脚步一顿,突然笑得狡黠:他昨儿求我给他打把匕首,说要刻上
苏婉吾主
林薇差点笑岔气,回头看见苏婉正站在廊下,指尖捻着片飘落的玉兰花瓣,嘴角弯得像弦月。风穿过回廊,卷着远处工坊的打铁声,叮叮当当的,倒像是在为这新搭的班子敲锣打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