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眠眠回到容家别墅时,已是傍晚。
她像没事人一样晃进客厅,却发现气氛比她离开时更加凝重。容天豪坐在主位沙发上,脸色是一种极力压抑着什么的铁青,看到她进来,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盘——有忌惮,有愤怒,还有一丝近乎孤注一掷的狠厉。
柳如玉和容雨薇坐在一旁,眼神躲闪,却又带着一种隐秘的、看好戏似的期待。
“回来了?”容天豪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准备一下,明天一早,跟我回一趟祖宅。”
不是商量,是通知。
容眠眠脚步一顿,心下冷笑。终于按捺不住了吗?她才刚在“云巅”掀了点风浪,这边就急着要动祖宅的棋子了?看来,那份关于韩司琛和生物黑市的初步分析报告,还没来得及完全发酵。也好,正好去看看,容家祖宅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不情愿:“祖宅?在哪儿?远吗?我东西还没收拾……”
“不远,就在邻省山里,当天就能来回!”容天豪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东西不用多带,家里什么都有!这是规矩,找回失散多年的血脉,必须回祖宅祭拜祖宗,上族谱!”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容眠眠心里门儿清,什么祭拜祖宗,什么上族谱,都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恐怕是那本笔记本里提到的“钥匙”,以及祠堂里可能隐藏的秘密。
她眨了眨眼,脸上那点不情愿迅速转化为一种带着点土气的兴奋和好奇:“真的吗?上族谱?那我是不是就算真正的容家大小姐了?”她故意把“真正”两个字咬得略重,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脸色瞬间难看的容雨薇。
容雨薇气得差点咬碎银牙,但在容天豪警告的眼神下,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啊姐姐,这是大喜事呢。”
柳如玉也强笑着附和:“对对,眠眠,回去认祖归宗是大事。”
容眠眠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更甚。她状似天真地点头:“那好吧,我去。”
见她答应,容天豪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眼底那抹狠厉却更深了。他挥挥手:“那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出发。”
回到房间,容眠眠脸上的“天真”瞬间褪去,化为一片冷然。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帆布包里的装备——那个老旧通讯器,几瓶伪装成护肤品的特制药剂,还有从不离身的针盒。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本硬皮笔记本和那把黄铜钥匙上。
直觉告诉她,这次祖宅之行,绝不会平静。
容天豪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撕破那层伪善的面皮,必然有所图谋,而且图谋不小。祖宅那边,恐怕早已布好了“欢迎”她的阵仗。
她拿起黄铜钥匙,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星辰藤蔓纹路。
龙潭虎穴么?
正好,她最近,有点手痒。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辆黑色的轿车便驶离了容家别墅,朝着城外山区疾驰而去。
容天豪和容眠眠坐在前面一辆车的后座,气氛沉默得令人窒息。容天豪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嘴唇和偶尔跳动的眼皮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容眠眠则歪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仿佛真是去郊游一般。
几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一片连绵的山脉,道路变得崎岖。最终,在一处山坳的尽头,一座占地颇广、青砖黑瓦、透着一股沉沉暮气的古老宅院出现在眼前。
容家祖宅。
宅院背靠陡峭的山壁,前方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深涧,只有一座窄窄的石桥与外界相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高大的门楣上,“容氏祖宅”四个鎏金大字已经斑驳脱落,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荒凉感。
车子在宅院门口停下。早已有几个穿着朴素、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男女等在那里,看样子是留守祖宅的旁支或佣人。
“家主。”为首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浑浊的老者上前,对着容天豪恭敬行礼,目光却如同滑腻的毒蛇,悄然在容眠眠身上扫过。
容天豪淡淡“嗯”了一声,介绍道:“德叔,这就是我找回的大女儿,眠眠。带她去祠堂吧,准备祭拜。”
“是。”德叔躬身应下,对着容眠眠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小姐,请随老奴来。”
容眠眠跟着德叔,穿过一道道幽深曲折的回廊,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香火气。宅院很大,却空旷得厉害,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只有他们脚步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容雨薇和柳如玉没有跟来,显然,这场“祭祖”的核心,只有她和容天豪。
终于,他们在一座最为古老、气势也最为森严的建筑前停下。黑漆木门上方,悬挂着“容氏祠堂”的匾额,字迹苍劲,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祠堂的大门缓缓被推开,里面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层层叠叠的牌位,如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闯入者。
“大小姐,请进吧。家主稍后就到。”德叔侧身让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容眠眠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敏锐地感觉到,祠堂内部的气息有些不对。除了香火和陈腐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而且,祠堂深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不止一道呼吸声。
陷阱么?
她唇角微不可见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也好。
那就看看,这龙潭虎穴,究竟能不能困住她这条……过江猛龙。
她抬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昏暗之中。
身后,祠堂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最后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