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被暴雨搅得一片灰蒙。
扶摇山已封山。
持续降雨导致多处滑坡,大型设备也进不去,救援人员只能徒步搜救,就连失联人员的情况也尚不清楚。
苏晚柠在临时安置点附近,耳边还不断响着碎石滚落在山间的声音。
她一次次举起手机,一遍遍对获救群众重复着同样的问题,可得到的全都是摇头和叹息。
“您好......”苏晚柠拿着手机的手都止不住地在抖,连声音也哑得不成调:“您在山上见过这个男人吗?他个子很高,穿灰色运动服,搭了件黑色羽绒马甲,二十五岁左右。”
被询问的中年妇女浑身沾满泥浆,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只顾着大口喘着粗气,根本没心思回应她。
又一个年轻小伙被扶着走过来,他腿上还缠着简易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
苏晚柠抹掉脸上的水痕,立刻迎上去:“您好,麻烦看一下,有没有见过这男人。”
小伙无力地瞥了手机屏幕一眼:“人太多......没注意。”他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朝她喊:“等等,你再让我看看照片。”
“他是不是身边还跟着个,看着像保镖的人?”
苏晚柠心口狠狠一紧,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般的,不停地点头。
她查过入口处的监控,确实拍到谢沉洲身边跟着名保镖。
小伙眉头拧了起来:“我碰到过他,当时看着好像是往山顶的方向去了。”
“联系上了,谢家联系上那保镖了,两人都受了伤,已经被抬下来了。”顾临跑了过来,望着苏晚柠连唇色都失去了的脸,他急声:“你先回酒店歇会,这里我守着,一有新消息我就告诉你。”
“抬、抬的......?”苏晚柠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心神,她嘶哑地冲顾临喊:“干什么啊!我不是让你别联系谢家,别联系!他最忌讳家人知道自己遇到危险啊!”
万一老太太再一口气没撑住......
这时,一名指挥员快步走来:“谢沉洲家属,伤员找到了,目前还清醒,正往山下送。”
苏晚柠声音慌乱又焦灼:“我先生伤哪了?伤得重不重?”
“山上滑坡时,谢先生正好碰到一对母子,那位母亲还怀着孕。”指挥员语气沉重又带着一丝敬佩:“落石滚下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把那对母子护在了身下,背部和胳膊都被砸中了。”
“但我们已经做好初步处理,很快就能送下来救治。”
苏晚柠脸庞上全是水痕,都已经分辨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她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起来,眼睛里全是惊惶,却不敢让自己倒下。
终于,她脚步虚浮地走到安置点内,在小凳子前缓缓坐下。
她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没有半点焦点,鼻尖一阵又一阵地发酸。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到底是倒了什么霉,会碰到这种傻得离谱的疯子。
漫无边际的等待,熬得人已经没了时间概念。
终于,苏晚柠听到顾临在外头喊了一声:“念念!谢沉洲下来了!”
她猛地起身,刚踏出安置点,视线就被不远处的救援担架锁住。
担架上的男人活生生像个血人,黑色马甲不知丢在了哪里,灰色运动服混着泥浆全都被鲜血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又是这么的触目惊心,和前世他在海岛救回那小男孩时一样的落魄狼狈。
可如今这满身的血......看着就远比那时的情况还要严重太多。
苏晚柠的呼吸停滞了,腿一软险些摔倒,幸好顾临及时扶住了她。而担架上的男人,一双眼微微睁着,像是有感应般,缓缓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救护车内。
苏晚柠不敢碰谢沉洲。
她逼着自己冷静:“你撑着,我们马上到医院,你撑着......”
谢沉洲见发梢还在滴水的她,眼眶骤然一热,他又气又疼地想责备她,下这么大的雨跑出来做什么,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鲜血便先染红了唇角。
苏晚柠彻底乱了方寸,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朝着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的医护人员,边哭边说:“他在吐血......怎么办......好多血......救救他啊......”
谢沉洲视线极快地越来越模糊,都已经看不清楚眼前小姑娘的脸了,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缓缓张开手掌。
一颗小石子躺在掌心中。
他声音虚弱到唯有耳力过人的苏晚柠,稍稍还能捕捉到几分。
“没有等到流星......山顶的小石子可以吗......你能......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