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柠刚推开宿舍门,三张敷着面膜的脸便不约而同地转向她。
童溪第一个从床上坐起身来:“念念,研学结束了?回来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先帮你把床位清理下。”
高橙摘下耳机,笑道:“她每次一出校门就失联,通讯软件从来不回复,还跟你提前说一声。”她指了指桌上的一堆零食:“饿不饿,去垫个肚子。”
“不饿。”苏晚柠应了一声,便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这一年她在家休养,除了必要的就医,根本足不出户。
顾家深知未出嫁的姑娘名声要紧,没有对外透露她身心有问题的实情,便给她办了个“出国研学”的手续,把这件事遮掩得严严实实。
“你们讲一堆废话。”谢瑜如看了那俩舍友一眼,直言不讳地开口:“念念你研学回来,就没给我们带点礼物?一点都不惊喜。”
苏晚柠没忍住哈笑了一声:“怎么会忘了规矩,爱妈妈还是香奶奶的小包包,你们自己挑一个我买单。”
她这群舍友但凡去了哪里,回来都会大包小包搬来宿舍,她就怕自己选的款式她们不喜欢。
何况小包包能促进感情,换来她想要的情报和资源,这笔投资甚是值得。
苏晚柠这话一出,宿舍里立刻掀起一阵雀跃的欢呼。
面膜限制了谢瑜如的情绪发挥,她干脆一把撕了下来:“那我真宰了!”
苏晚柠打扫了下床位,便从行李箱里拿出床单被套,开始铺床。
她故作顺势随口一说:“你一个谢大小姐,还缺个小包包。”
谢瑜如很是无奈的扯着笑脸:“我零用钱都被停了一大半,穷的咧。”
苏晚柠明知故问:“为什么?”
“念念你在国外不清楚,谢氏公关虽然处理得很好,没有相关报道流出。”童溪也取下了面膜,轻声解释道:“但港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传开了,谢氏内乱了。”
她到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出来经过苏晚柠身边时,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咱们谢海后都苦了好久了。”
谢瑜如切了一声:“念念她家肯定也是知道的,用得着你在我伤口上撒辣椒水。”
苏晚柠险些冷笑出声,如果不是她预判了谢氏必定会不得安宁,她哪会“知道”?
既没看到相关新闻,家里人也从没跟她提过一句。
她铺床的动作没停,声音平淡:“瑜如,你家也参与了?”
谢瑜如正低头在手机上翻看着包包款式,听到苏晚柠的话,立马抬眼:“我家配吗?”
是有些叔伯来找过他们合作,但都被她老爹拒绝了。
“我爸爸说了,这种内斗的浑水,他才不掺和。”
老爹在家里,说得清清楚楚。
谢氏本就是嫡系一脉创下的家业,主家能给他们这些旁系分支一口饭吃就不错了,有些人还非要去往枪口上撞。
祖父辈那一代,单是谢家老夫人一人,就足以威慑全场力压众人,族里那些不安分的,都曾已经撞得头破血流过,如今还不知收敛,非要去送死。
谢瑜如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我家没参与,太血腥了,一锅端连根拔起进去牢子好多人了啊!”
她也是这次才知道,家族里好些“内鬼”竟然私下跟对家勾结,出卖本家收受巨额私利。
“就连合作了几十年的资深供应商,只要跟这些家族叛徒吃过一顿饭,都被牵涉其中硬生生断了合作关系。”
苏晚柠眉头猛地一皱:“这么夸张?”
“所以呀,我爸爸说,眼下局势复杂,以后能不能让我们这些旁系分支,再分到好处都很难讲,钱要省着点花,我都快穷死了。”
苏晚柠点头,语气中肯:“你爸爸很清醒。”
果然如她所料。
谢家内部闹翻天了,结果闹来闹去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这就是谢沉洲下的一盘棋,他要借这个机会铲除内患将其一网打尽。
可是怎么会......狠到连和叛徒吃过一顿饭的供应商都不放过的地步?
“我真搞不懂那些人瞎折腾什么,要是我堂哥真出了意外,按规矩早该先上报宗祠了。”谢瑜如放下手机,一脸不解地说道:“念念,我堂哥有跟你联系过吗?“
”听说自从他去爬山受伤后,就没露面过了。”
“没跟我联系。”苏晚柠开始整理起了衣物,淡淡开口:“你们这种世家大族,唯一的继承人若出事了,主家是不会轻易把消息泄露的,更别说上报宗祠了。”
谢瑜如满脸茫然:“为什么?”
苏晚柠像耐心教导学生似的,一步步拆解给她听:“消息未公开,谁要是敢来冒头兴风作浪就必有问题,主家出手是名正言顺的肃清门户,可一旦公开了,那堆心怀不轨的人就有了作乱的正当借口。”
“嫡系没了继承人,自然轮到旁系来继承,那还怎么趁势查出哪些人是狼子野心之辈?”
“不好好先整治这些家族祸源,将来只会陷入无尽内斗,商界本就弱肉强食,到最后再大的企业规模,都会被虎视眈眈的对手们瓜分殆尽。”
谢瑜如瞪大了眼,一脸惊愕:“那照你这么说,现在这情况,我堂哥是真不在了?”
苏晚柠当场卡壳,自己原本看在这“小孩”很是率真,性子又讨喜。既然摸不透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便索性跟她点明利害,日后嫁入高门世家也能明辨局面,护得本身周全。
可结果她在这讲了半天主家的权衡,内乱的本质,谢海后只关注死没死?
“我也不清楚你堂哥现在的情况。”苏晚柠暗暗叹了声息,语气无奈:“我只是打个比方,让你明白这里面的门道罢了。”
可话又说回来,谢氏内乱这事,苏晚柠越往下想越是觉得蹊跷。
这些谢氏叛徒就算藏得再深,按理说谢沉洲也该心中有数。
他这人虽行事狠厉,却极度看重血缘亲情,向来对族人恩威并施。
她本来也只是觉得他顶多吓唬吓唬他们,待收网后将他们彻底逐出公司,让其无法再对公司造成任何威胁。
可他这次却赶尽杀绝般完全不留情面,全都进局子里了,但凡被他送去里头的,就没听说过能出来的。
前世她真的从未听闻,他对自家族人如此决绝过。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