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阻止?什么意思?”星愣愣发问。
“一切皆有虚实之分,那么,什么是真正的虚,什么是真正的实呢?”
星微微皱眉,这个问题或许有些或许奥妙了,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两者间的关系并不好理解,因为这几乎关乎宇宙本质,只有智识命途的行者会多多了解。
“曾经有人粗暴的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把其他星神比做陆地,那么「虚无」就是包裹着陆地的海洋。”星说道,“我认为,「虚」不是「实」的缺失,而是「实」的根基和源头。”
“你这个说法并非无道理,但是,请你看看这个。”
溟渊手指点在星的眼睛上,一道金丝线般的命力流入其中,星眼前的景象顿时出现了改变。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通过溟渊的手段,她终于看清黑暗之下到底是何奇观。
那里有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星在它们面前如同萤火皓月,它们自身散发出的对一切存在“否定”的气息一直在震动她的脑袋,她痛苦地捂住头,仅仅一眼,她便差点命途失控,被虚无同化变成怪物。
这片虚无实在是太大了,星能直观的知道陆地与大海的区别,原来是如此惊人,如此令人痛苦。
虚无的呓语已然入侵了星的身体,那种犹如恶魔低语的话语几乎令她崩溃。
在她痛苦至极之际,眼中金光流露出温和的光芒,把负面影响降到了最低,星抓紧机会直接用它来适应这种痛苦,不多时,便恢复了正常。
溟渊看到星如此,便收敛起自身气息,把存在感降到最低,让她专心面对其。
星悬浮在宇宙中,上下左右,前后八方,概念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静。不是乡村夜晚的静谧,也不是深海之底的幽寂,这是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静。
星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听不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响,甚至连心脏,这颗从未停止过搏动的器官,也仿佛从她的感知里被抹去了。
我下意识的试着张口,嘴中却寂静无声,一个涟漪都没掀起。
恐慌是第一个冒出来的东西,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星拼命转动头颅,试图找到一点参照,一丝光亮,任何能证明她还在“这里”,还在“存在”的东西。
没有。
只有黑。
这黑暗并非颜色,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是“光”的绝对缺失,是“空无”本身,它不反射任何东西,也不承载任何东西。
时间感开始错乱,星生活了多久?她试图回忆进入空间站后的点点滴滴,那些鲜活的、痛苦的记忆,此刻像是褪色的旧照片,边缘卷曲,细节模糊。
温明德提醒星守规则时古板的侧脸,艾丝妲和她相互打闹的笑语,溟渊对她的一切所作所为……这些构成“我”之存在的碎片,正在变得轻飘飘的,失去重量,失去实感。
星用力去想,去想她的名字,想她来自哪里,想我为何在此……念头刚一升起,就像沙堡般溃散,融入四周无边的虚无里。
存在感,正在被剥离。
那些正在蠕动的虚无像是猎人找到了猎物,倏间便朝着星冲奔而来,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
一种更深的、彻骨的寒意,从意识的最底层弥漫开来,它不是恐惧,恐惧还需要一个对象,这是一种认知,一种缓慢的、无可辩驳的领悟。
“我,我们,黑塔空间站,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所见证的高等文明……它们的喧嚣,它们的爱恨,它们的诞生与毁灭……所有这一切,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永恒的虚无面前,算得了什么?”
不是恶意。恶意至少还是一种关注,一种互动,这里什么都没有,它不排斥,也不接纳;不毁灭,也不创造。它只是……「在」。
宇宙的本质,或许根本就不是那些闪烁的星辰,不是孕育生命的星球,不是我们为之奋斗、为之欢笑哭泣的“存在”。
那一切,可能只是漂浮在这片终极虚无之海上的、偶然的、微不足道的泡沫。
真正的底色,是这无光无声无时间,甚至连“空”的概念都容纳不了的——虚无。
它才是永恒的主角,而她们,所有自以为存在的存在,不过是它偶尔打盹时,眼皮颤动间漏掉的一粒尘埃。
在这绝对的寂静里,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那正在消融的意识中,冰冷,平滑,如同磨光的黑色大理石……
它……并不在乎
星的状态逐渐发生改变,她硕大的金眸中浮现出一丝死气,周身萦绕起一缕缕黑暗的丝线。
突然,星眼中的溟渊命力忽然炸开,星的脑袋就像是被鸣雷炸响,黑暗丝线顿时被震散开去,她本人也是瞬间恢复正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星黑着脸问溟渊,虽然祂的命力救了她一次,但事情也是因祂而起。
“我想告诉你一个事实。”溟渊不紧不慢的说,
“「虚无」星神Ix,正在吞并宇宙。”
“吞并宇宙?!”星倒吸一口凉气,“可是这不是违反虚无的理念了吗?”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宇宙的尽头就是虚无。”祂说。
星算是明白了,虚无星神没有主动吞并,而是通过自身的影响力来影响其他命途,在漫长的时间中侵蚀其的力量,最终导致宇宙彻底归于虚无。
星神肯定能意识到这个现象,所以就产生一个很矛盾的点:如果星神们对此无所作为,那么虚无将会毫不留情地吞并祂们;反之也不行,一旦和虚无正面接触,只会加快祂的速度。
不是星神们太弱了,是「Ix」太强了,这就好比蚂蚁和大象,萤火虫和月亮,根本没有可比性。
“你说虚无一直在吞并宇宙?那这个就是一个宇宙危机啊,为什么我没听说过有类似的手段阻止?”星疑惑问道,“我觉得如果真的要阻止,星神令使们也不是没办法吧。”
到了这个层次,令使一下根本没有作用,就算是一亿个十亿个十迹行者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有过一次,不是么?”祂淡淡反问。
“哪里有……”星撇撇嘴,旋即猛地想起一个事件。
曾经有一次彻底改变宇宙格局的重大事件,不就是众多命途联手妄图对抗虚无,最终被令使一刀破碎所有计划吗,也是在那一次,开拓命途的无名客们发挥出了最为耀眼的光芒,不仅把所有力量聚合在一起,还凝结出了最为坚固的意志力。
星不禁感到疑惑,这件事情如此重大,为什么没有流传出来呢?她还是通过相关人物才知道的,莫非流光忆庭的忆者在刻意隐藏什么吗?
她又想到了彼岸边那个打着红伞的清冷女人,她很可能就是当年的那个虚无令使。
所有事情都指向了这个事件,而这个事件又涉及「开拓」命途,其命途的星神阿基维利又疑似陨落,无名客在当今宇宙中也近乎销声匿迹。
星觉得,溟渊和当年的事情脱离不开联系,毕竟这段记忆存在于祂意识深处,从祂的说法来看,一定是不可磨灭的,不然也会失忆。
“你现在知道了吗,星。”溟渊开口说。
“我知道了。”
从中某种角度来说,溟渊给她看的东西相对来说更加的有价值,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常人没意识到却又真实发生的现象。
这个现象足以毁灭宇宙。
星轻叹一口气,这么看来,当年还是太轰轰烈烈了,面前之景象全是虚假的,而且过了千万载后磨灭严重,可就是这样,星依旧差点沦陷,足以证明虚无的影响力。
星又不由得陷入沉思,既然溟渊在当年有这么大的成就,那为何会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仿佛知道星在想什么,溟渊随手一挥,直接把她拉回现实,当她看到熟悉的房间时,神色有些恍惚。
明明只是面对了下虚无,就好似没了时间观念,时间感对虚无来说仿佛根本不存在,星花了很长时间才恢复状态。
虚无最致命的一点不是影响现实,而是“否定”一切,你做的所有事对祂来说只是徒劳,所以鲜少能够有对抗的手段。
因此,溟渊上次在光锥空间和虚无行者战斗的画面都还印象深刻,这也是她为什么会突然把溟渊往那个方向上想的原因。
“算了,想多脑子痛,这些事还是得慢慢来。”星无奈叹气,就最近一段时间而言,发生的事情实在或许繁杂和重要,偏偏她还不能将其忽视。
笃笃笃——
突然,一道厚重的敲门声传来,星微微皱眉,那不是有门铃吗,为什么还要敲门。
打开门一看,门外的人赫然是面带轻笑的站长,他不露痕迹地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后打起了招呼:
“早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