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洲删除了照片,命令她继续吃饭,但笼罩在餐厅上方的低气压并未散去,反而像不断积聚的雷云,沉闷得令人窒息。他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机械地进食,每一次刀叉与盘子的轻微碰撞,都让沈清辞的心跳漏掉一拍。
她知道,风暴并未过去,只是在酝酿。
果然,晚餐结束后,他放下餐巾,站起身,目光第一次重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再是晚餐时的冰冷审视,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实质的、翻滚着黑色怒火的深渊。
“跟我来。”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沈清辞顺从地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上楼梯,走向她的房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她能感觉到他挺拔背影散发出的凛冽寒意,几乎要将她冻僵。
进入房间,他反手关上门,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离开。他站在房间中央,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沈清辞完全笼罩。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用一种缓慢的、如同凌迟般的目光,再次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终定格在她低垂着、流露出不安的脸上。
“书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问路?”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浓的嘲讽和不信。
“沈清辞,”他向前一步,逼近她,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拙劣的谎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房间里炸响:“你把我当傻子吗?!”
这是沈清辞第一次见到陆寒洲如此外露的、毫不掩饰的暴怒。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眼底赤红,那目光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平日里所有的冷漠和克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触犯逆鳞后的狂怒和……一种被背叛的、近乎狰狞的痛苦。
沈清辞被他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我没有……陆先生,我真的没有……”她徒劳地辩解,声音破碎不堪。
“没有?”陆寒洲猛地抬手,却不是打她,而是狠狠一拳砸在了她耳侧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墙壁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沈清辞吓得闭紧了眼睛,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个男人是谁?!”他低吼着,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毁灭性的气息,“说!”
“我不认识他……真的不认识……”沈清辞缩着身体,哭得几乎脱力,“他只是……问路……”
“问路需要靠那么近?!问路需要递给你东西?!”陆寒洲根本不听,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有没有警告过你?!安分守己!记住你的身份!”
他的理智仿佛已经被熊熊怒火烧尽,只剩下偏执的占有欲和失控的暴戾。
“你是我的!从你签下协议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他盯着她,眼神疯狂,“没有我的允许,谁准你私下见任何人?!谁准你跟别的男人说话?!哪怕只是一秒!”
沈清辞被他摇得头晕目眩,手腕传来剧痛,恐惧和屈辱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徒劳。在他盛怒的偏执下,所有逻辑都苍白无力。
她不再辩解,只是无声地流泪,身体顺着墙壁滑落,瘫坐在地上,像一朵被暴风雨彻底摧残的花朵。
她的沉默和彻底的溃败,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他狂暴的怒火,但那份冰冷的控制欲却更加赤裸。
陆寒洲松开了她的手腕,那里已经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依旧骇人。
“很好。”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而冷酷,“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让你忘了自己是谁。”
他按下了呼叫铃。
几乎是在铃声落下的瞬间,梅姨和两名神情冷肃的保镖就出现在了门口,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陆寒洲看也没看地上的沈清辞,直接下令: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她不许踏出这个房间半步。”
“把她房间里所有能对外联系的东西,手机,电脑,全部拿走。”
“窗户钉死,信号屏蔽器开到最大。”
他的命令一条接一条,冰冷无情,将她彻底打入孤岛。
梅姨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但依旧恭敬地回答:“是,陆先生。”
保镖立刻上前,开始动作利落地搜查房间,拿走了那部内部手机,检查了所有可能藏匿通讯设备的地方。沈清辞只是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他们作为,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意志。
陆寒洲最后看了一眼如同失去灵魂的她,眼神晦暗难明,最终,转身决绝地离开了房间。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落锁。
紧接着,窗外传来令人牙酸的敲击声——他们真的开始加固窗户。
房间里的信号瞬间消失,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世界,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
沈清辞依旧坐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茫的绝望和一片冰冷的死寂。
偏执的惩罚,降临得如此迅猛而彻底。
她失去了最后的自由,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渠道,被完完全全地囚禁在了这座华丽的牢笼深处。
黑暗中,她缓缓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入膝盖。
但在那无人能见的角落,她紧握的拳头,指甲依旧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惩罚来了。
但游戏,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