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书房的落地窗,将漂浮在空气中的微尘染成淡金色。一切似乎都与昨夜沈清辞潜入时别无二致,静谧,有序,带着陆寒洲特有的、不容侵犯的冷冽气息。
沈清辞站在那个隐藏的保险箱前,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她手中捧着那几本墨绿色的日记本,指尖感受着封面上粗糙的纹理和岁月带来的独特质感。这一次,她的心情与昨夜窃取时截然不同。那时是紧张、恐惧与探寻秘密的激动交织;此刻,却是沉重、了然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保险箱的门,内部空间依旧空旷。她将日记本按照记忆中的顺序和朝向,一本本、极其规整地放回原处。每一本落下,都仿佛在她心湖中投下一块巨石,激起无声却汹涌的波澜。林婉那娟秀而绝望的字迹,陆寒洲年幼时可能经历的恐怖与精神摧残,如同无声的电影,在她脑海中反复放映。
放好日记,她轻轻合上保险箱厚重的金属门,听到那声细微的“咔哒”锁定声。然后,她细致地推动书架面板,确保它严丝合缝地滑回原位,与周围的书脊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被移动过的痕迹。
接着,她开始清理自己可能留下的任何细微痕迹。用柔软的布轻轻擦拭指纹识别区,拂去书架边缘可能沾染的、属于她的气息。她检查了地毯,确保没有留下不自然的褶皱或脚印。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冷静得近乎机械,与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她最终退后几步,审视着恢复如初的书架时,外表看起来,这里仿佛从未被任何人惊扰过。昨夜的一切,如同一场隐秘的梦,了无痕迹。
然而,她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惊涛,并非源于害怕被发现的恐惧——尽管这风险依然存在。更多的是源于她所窥见的、那片属于陆寒洲的、血淋淋的精神荒原。她理解了那座冰冷堡垒为何而建,也看到了堡垒之下,那个被至亲背叛与杀戮的阴影永远笼罩的、孤独的灵魂。
这份理解,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它颠覆了她之前对他的所有简单定义——暴君、掌控者、复杂的盟友。现在,他是一个具体而疼痛的存在,一个被命运残忍蹂躏后,用尽所有力气才挣扎着活下来的人。
她知道了他的软肋,他的梦魇,他所有行为的根源。
这份知晓,是一种巨大的力量,但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她该如何面对他?是继续扮演那个需要被“保护”和“引导”的角色,还是尝试着,去触碰那片连他自己都未必敢直视的禁区?
物归原处,痕迹抹去。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假装无知。
沈清辞最后看了一眼那排书架,转身离开了书房。她的步伐依旧轻缓,背影却似乎比来时更加挺直,也……更加沉重。
内心的惊涛骇浪被她强行压下,化作眼底一片深沉的、翻涌着复杂情绪的暗海。
秘密被她放回了原处。
而理解与抉择的重量,却牢牢地压在了她的肩上,再也无法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