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座奢华却冰冷的顶层公寓,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仿佛也切断了与外部世界最后的联系。之前车内那诡异的平静,如同单薄的冰层,在此刻彻底碎裂。
陆寒洲没有开灯,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长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像一道沉默的枷锁。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动作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烦躁。
“所以,”他转过身,面对跟着走进客厅的沈清辞,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森冷,“为了他,你不惜威胁要离开我?”
沈清辞停下脚步,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心脏因这直接的开场白而紧缩。她知道,车上的回避只是假象,审判现在才真正开始。
“这不是威胁,这是底线。”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我无法忍受你毫无根据地羞辱我的朋友,无法忍受你试图切断我所有的社会连接。”
“毫无根据?”陆寒洲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渗人的偏执,“沈清辞,你当真以为我看不透林琛那点心思?行为分析专家?他分析的是罪犯,还是我陆寒洲的女人?”
“他不是……”沈清辞试图解释,却被他厉声打断。
“他不是什么?!”陆寒洲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将沈清辞完全笼罩。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被彻底激怒的风暴,“他看你的眼神,他私下约见你的举动,他今晚那副道貌岸然、仿佛只有他才能理解你的姿态!你真当我是瞎子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后的狂怒。“他就是在窥伺!就是在一步步试探我的底线,就是在利用你的脆弱,想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你疯了!”沈清辞被他毫无逻辑的指控气得浑身发抖,“林琛他只是在帮我!在你用你的‘保护’把我逼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是他让我想起来我还是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而不是你的附属品!”
“帮你?”陆寒洲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他就是用这套所谓的‘专业共鸣’蛊惑了你!让你觉得他才是对的,我才是那个囚禁你、伤害你的恶人!清辞,你醒醒!他才是那个居心叵测的人!”
他的偏执在此刻展露无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自己的逻辑牢牢困住,也将沈清辞所有的解释都扭曲成背叛的证据。
“是不是在你心里,任何一个对我释放善意的男性,都是别有用心?任何一个不按照你设定路线行走的我,都是被他人蛊惑?”沈清辞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疯狂的笃定,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沟通是无效的,在他固若金汤的偏执面前,所有道理都苍白无力。
“是!”陆寒洲斩钉截铁,眼神阴鸷,“因为我知道他们配不上你!我知道他们给不了你真正的保护!只有我!只有我能把你牢牢护在羽翼之下,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不让任何风雨波及你!”
“可最大的风雨就是你!”沈清辞积压了数月的委屈、愤怒和窒息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几乎是嘶喊出来,“你的控制,你的怀疑,你无处不在的监视!这才是我最大的伤害!陆寒洲,你知不知道,我快要被你逼疯了!”
她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中了陆寒洲内心深处最不能被触碰的领域——他自诩为“保护”的行为,竟然被视作最大的“伤害”。
他瞳孔骤缩,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沈清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逼你?”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血腥气,“沈清辞,没有我,你早就被沈家那群豺狼啃得骨头都不剩!没有我,你能站在今天这个位置?!现在,就因为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林琛,你就否定我为你做的一切?!你就觉得我是在逼你?!”
手腕上传来剧痛,但更痛的是心。沈清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暴怒而有些狰狞的脸,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你看,我们之间,永远无法沟通。”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心死的平静,“你永远活在你自以为是的世界里,听不到我真正的声音。”
她试图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沟通?我现在就是在跟你沟通!”陆寒洲盯着她,眼底是翻江倒海的偏执与占有,“我要你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和他,到底谁才是那个外人?!”
争吵到了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争夺所有权和忠诚度的嘶吼。
沈清辞闭上眼,不再看他,也不再挣扎。冰冷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放开我。”她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陆寒洲看着她绝望的泪水,和她全然放弃抵抗的姿态,胸膛剧烈起伏着,那滔天的怒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却烧得他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腕,沈清辞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沙发才站稳。
腕上是一圈清晰的红痕,如同他们关系破裂的烙印。
陆寒洲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背影僵硬而孤绝。
“沈清辞,”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狼狈,“你永远别想离开我。永远。”
争吵停止了,但公寓内的空气比之前更加凝滞、沉重。
偏执的种子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盘根错节地缠绕住两个人,将他们都拖入了名为“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