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伸成一根极细的丝线,悬在两人之间,悬在全场近千人的呼吸之上。沈清辞的手,带着舞蹈后的微颤和内心的万千挣扎,正缓慢地、一寸寸地移向陆寒洲那等待的掌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凝滞感,仿佛一个旧的时代即将在指尖相触的瞬间落幕,而一个新的、未知的纪元即将开启。
陆寒洲的眼中,所有的复杂情绪都沉淀为一种近乎屏息的专注,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瞳孔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他看着她纤细的指尖逐渐靠近,仿佛在迎接一个易碎的梦。
就在沈清辞的指尖即将触及他掌心的前一刻——
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得刺耳的 “嘎吱” 声,毫无预兆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那声音短暂而突兀,像一根生锈的铁钉划过玻璃,瞬间划破了礼堂里那根紧绷的、寂静的弦。
陆寒洲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专注等待的神情瞬间被一种野兽般的警觉取代。他的反应快得超乎常人,几乎在那“嘎吱”声响起的同时,他原本伸出的、等待接纳的手,骤然化为了迅疾的行动!
他没有去拉沈清辞的手,而是身体猛地前倾,以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开双臂,狠狠地将尚且茫然抬头、试图寻找声音来源的沈清辞,整个圈入怀中,然后用自己的脊背,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她,带着她向舞台侧方迅猛扑倒!
“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紧随着那声“嘎吱”悍然砸落!
一道沉重的、用于悬挂背景幕布的金属桁架,连同部分断裂的木质结构以及缠绕其上的电线、灯具碎片,如同被斩断的巨蟒,从舞台正上方轰然坠落,狠狠地砸在了沈清辞刚才站立的位置!
木屑纷飞,灰尘弥漫,断裂的电线迸射出几缕危险的蓝色火花,发出“噼啪”的爆响。那沉重的桁架将舞台地板砸得凹陷下去,甚至波及到了旁边的立式麦克风,引发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嘎吱”声响起,到陆寒洲扑倒沈清辞,再到重物轰然落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台下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慌乱的桌椅碰撞声、以及不知所措的呼喊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前排的观众甚至下意识地向后拥挤,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舞台上,灰尘缓缓沉降。
陆寒洲紧紧将沈清辞护在身下,他的背脊承受了部分飞溅的木屑和冲击的气浪。他微微撑起身体,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怀中的人。
“清辞?!”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急切,手臂依旧牢牢地圈着她,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沈清辞被他护得严实,除了受到巨大的惊吓和扑倒时轻微的碰撞,并未被坠落的杂物直接击中。她脸色煞白,呼吸急促,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陆寒洲近在咫尺的脸。他的额角不知被什么划了一下,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几缕黑发凌乱地垂落,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未褪的惊悸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担忧。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那强硬的力道之下,是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
他不是装的。
在危险降临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自保,不是权衡,而是用身体护住她。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意外,更猛烈地冲击着沈清辞的心脏。
“……我没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陆寒洲似乎这才松了口气,但紧绷的肌肉并未完全放松。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狼藉的情况和台下混乱的场面,眼神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冷厉与掌控力。
“保安!控制现场!叫救护车!检查所有悬挂装置!”他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威严,迅速稳住了部分混乱。
然而,在他低头重新看向沈清辞时,那冷厉又迅速被一种深沉的余悸和后怕所取代。他伸出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脸颊上沾染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此刻形象不符的小心翼翼。
意外发生了。
它打断了那即将完成的牵手,也将两人之间那刚刚开始融化的冰层,砸出了一道更深、更复杂的裂痕。只是这一次,裂痕之下,似乎涌动着一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