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院长,多亏了秋莹让我探知到了高纬度的奥秘,相信我,祂不会轻易让她消失的。” 梅林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预言的余音,在寂静中消散。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医学研究所的宁静!猩红的应急灯光疯狂闪烁,将冰冷的金属墙壁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研究所内所有忙碌的身影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更高强度的喧哗与奔忙。
脑电波监测异常!波动剧烈超出阈值!
病人心率飙升!血压突破临界点!
禁墟能量指数正在直线攀升!
检测到大规模精神力潮汐!
……目标意识正在苏醒!快报告!
李医生步履如风,疾步冲至中央监控屏幕前,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画面中央——那个被特制束缚带紧紧捆绑在金属座椅上的少年。
只见少年低垂的头颅正微微抬起,紧闭的眼皮在高频地颤动,眉心紧锁,仿佛在对抗着无形的枷锁,下一秒那双眼眸便要霍然睁开!
他终于……要醒过来了吗? 李医生眼中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狂喜。
刺耳的警报被强制切断,闪烁的红光也稳定为持续的血色照明。所有研究人员屏息凝神,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紧紧围拢在巨大的屏幕前,每一道目光都聚焦在那微微颤动的身影上。
画面中,座椅上的少年头颅抬起的幅度更大了些。那剧烈颤动的眼皮,骤然归于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下一刻——
一双流淌着熔金般光辉的眼眸,缓缓睁开!
嗡——!
监控屏幕的画面骤然扭曲、波动,如同信号被强烈干扰的老旧电视,闪烁、撕裂了数秒之后,才勉强恢复稳定。
“竟然……能在镇墟碑的压制下,强行让[凡尘神域]的力量渗透到外界……” 李医生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这就是……序列003的极度危险神墟?名副其实!”
他迅速转向身旁紧盯着数据屏的研究员:他的生理参数?现在什么情况?
“心率、血压、脑电波均已回落至安全范围,精神力波动趋于平稳……没有异常迹象。还有……”
“还有什么?”
“他的精神力强度读数……比昏迷前显着提升。就在他苏醒的瞬间,能量层级显示,他很可能已从‘池’境直接跨越,一步踏入了‘川’境!”
监控画面里,林七夜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四周,冰冷而锐利。当视线触及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束缚带时,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这里是……医院?
他的目光从束缚带上移开,扫过周围精密复杂、令人眼花缭乱的医疗设备,眉宇间浮现出浓重的疑惑。
而且,这束缚带……怎么看都透着诡异的熟悉感……这不是精神病院用来约束病人的那种特制拘束带吗?
他被关进精神病院了?林七夜暂时压下心头的疑云,眼眸深处,浓郁的夜色悄然弥漫。他试图张开至暗神墟,用无形的力量撕裂身上的束缚。
然而,神墟的力量如同被无形的巨山镇压,在体内激荡翻涌,却丝毫无法透出体外!
这种感觉……林七夜并不陌生。
在集训营接受抗压训练时,教官们也曾用禁物压制他们的禁墟。
林七夜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
指尖一抹微不可察的金光闪过,“咔哒”两声轻响,他身上最关键的几根束缚带应声而开。
他试图站起,身体却猛地一晃,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他及时伸手撑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明显萎缩无力的双腿,再感受着这具远比记忆中虚弱太多的身体,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
就在林七夜惊疑不定之际——
“嗤……”
一声轻微的气密声响起,厚重的银色金属大门缓缓滑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熟悉身影,从门外的光影中走了进来。
林七夜看清来人,微微一怔:“你是……李医生?”
李医生看到林七夜不仅自行解开了束缚带,竟然还站了起来,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林七夜摇晃的身体,脸上迅速挂上职业化的温和微笑:
“是我。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先坐下说话。”他半搀半扶地将林七夜引回那张冰冷的金属座椅。
....
“这里到底是什么什么地方?”
“斋戒所的最深处,” 李医生坦然回答,语气平静无波,“代号‘阳光’的精神病院。”
“斋戒所……”
林七夜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模糊的记忆里,曹渊似乎曾提过——这是大夏用来关押最危险禁墟拥有者的特殊监狱。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
林七夜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精神病院?!”
“没错。”李医生肯定地点点头。
“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林七夜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李医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上下打量了林七夜一眼,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你在精神病院,当然是因为——你有精神病啊!”
“我没……”
“我知道你要说‘我没病了’。
李医生毫不意外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句话,这里的每一个病人都会说。”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熟练地抽出一份厚厚的病历夹,当着林七夜的面,用清晰而平板的语调念道:
“病患:林七夜。
临床表现:长期处于严重的精神游离状态,表现为持续性双目无神、瞳孔涣散,对外界刺激缺乏任何有效应激反应。
频繁出现无对象性自言自语,且伴有下意识启动[凡尘神域]改变局部物理环境的危险行为。在入院治疗期间,曾因禁墟无意识暴走,损毁价值超过6十万元的精密医疗设备……”
李医生的声音在寂静的观察室里回荡,一条条冰冷的诊断如同枷锁。
“鉴于其高度疑似存在的妄想症、严重的自我意识隔离状态,以及对公共安全构成的显着潜在威胁,本院综合评估认定其为‘极度危险’等级的重度精神障碍患者,需在本院进行长期封闭式治疗与观察。”
李医生足足念了两分多钟,才“啪”地一声合上病历夹。他看着林七夜那双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金色眼眸,语气平静无波:
“所以,病患林七夜,对于这份诊断,你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林七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因为……对方说的,似乎都是事实。
“就算……就算之前确实有这些症状,” 林七夜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辩解,“可我现在已经清醒了!我已经好了!”
李医生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缓缓摇头:“精神病人都这么说。你好没好,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重度精神障碍极少能在瞬间彻底痊愈,必然需要一个严谨的康复观察过程。你目前,仅仅是脱离了自我意识隔离的状态,这远不足以证明你的精神世界已完全恢复正常,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不会在某个无意识的瞬间,再次失控。”
林七夜:“……”
“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林七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需要继续住院,接受隔离观察。” 李医生的回答冰冷而公式化,“直到我们医疗团队经过长期、系统、多角度的评估,最终确认你的精神状态完全稳定,不存在任何潜在后遗症,并且能够完全、自主地控制自身禁墟力量,确保不会对他人和环境造成任何无意识损害时——你才能被批准出院。”
林七夜的心沉了下去,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干涩地问道:“这个观察期……大概需要多久?”
李医生看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淡淡地吐出一个时间:
“至少一年吧。”
林七夜:“6”
“放心,这一年你还是会有很大的自由的。”李医生试图安抚林七夜,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推销的诚恳,“我们会把这个观察室改造成一个舒适的小单间,装上电视、空调,基本生活需求都能满足。当然,手机不能给,毕竟这里是最高机密区域。”
他顿了顿,像是在描绘一幅美好蓝图:“每天固定时间,会有人带你出去‘放风’——哦,就是和那些关在外围监区的罪犯一起活动。斋戒所空间有限,活动场和食堂都是共用的。不过你放心,”他加重了语气强调,“在这里,所有人的禁墟都被镇墟碑压制得死死的,绝对安全。”
“那我和那些罪犯有什么区别?”林七夜忍不住反问,金色的眼眸直视着李医生,“听起来不都一样,像坐牢吗?”
“当然有区别!”李医生立刻挺直了腰板,一脸理所当然,“虽然表面流程相似,但精神病患者和监狱罪犯,本质上是不同的!比如……”他卡壳了,拧眉思索了几秒,才终于找到一个点,“……比如,你有电视!”
林七夜:“……”
“而且,”李医生仿佛受到了启发,又补充道,“你穿的是我们医院的条纹病号服,而不是他们那种灰扑扑的囚服。”
“这又有什么区别?”林七夜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力。
“区别大了!”李医生煞有介事地点头,语气带着点莫名的优越感,“病号服……比囚服好看多了,设计更人性化。”
“……”林七夜无言以对,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李医生观察着他的神色,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下来:“怎么,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可以提。你是叶司令特别关照的病人,只要要求合理,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李医生,”林七夜打断了他关于娱乐设备的推销,声音低沉下去,“你……还有什么急事等着处理吗?”他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
李医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他站起身,恢复了医生的专业姿态:“好的,你先休息,适应一下环境。有任何需要,按床头的呼叫铃。”他走到门边,手按在门禁上,又回头看了林七夜一眼。
少年低垂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眸,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沉凝的气息,让李医生心头微动。
“我想……”林七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回去看看队长他们……”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上京市,守夜人总部。
厚重的橡木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深沉的暗红色斗篷如同一片片凝固的血影,端坐在环形会议桌旁。气氛肃穆,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低沉而严肃的讨论声在回响。
“叶司令,”一位高层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声音凝重,“关于《沧南市女神事件》中,阿芙狄罗忒的代理人池秋莹……她所展现出的那股远超常理的力量来源,至今仍无线索吗?”
坐在首位的叶梵缓缓摇头,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亲自调阅了池秋莹的档案,背景一片空白,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源头……无从查起。”
“背景如此空白的人,当初为何能进入守夜人视野,甚至参与核心行动?”另一位高层质疑道。
“是驻上京市006小队副队长袁罡。”叶梵沉声道,“他观察池秋莹许久,以自身名誉和职位做担保,言明若池秋莹有任何问题,他负全责。”
坐在叶梵左侧的左青缓缓颔首,声音带着敬意:“袁副队长的保证,值得我们信任。怀疑一位为城市而献身的英烈,有违守夜人的精神。”
“确实如此。”叶梵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全场,“因此,我提议,为池秋莹追授一枚‘星海’勋章。这代表守夜人组织对她最高的敬意与认可,无论她力量的源头是什么,她的牺牲与贡献,不容置疑。”
短暂的沉默后,与会者纷纷点头,肃穆的气氛中达成了共识。
“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高层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用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开口,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这一年来,全国各地‘神秘’降临的频率不仅大幅增加,其个体实力也呈现明显的上升趋势。
仅凭驻守各城市的普通守夜人小队,应对起来已日益艰难,伤亡率也在攀升。”
左青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特殊小队压力山大。[凤凰]小队的队长夏思萌,这个月已经给我打了不下二十通电话。”
他模仿着对方那标志性活力四射又带着怒火的语气:“‘左副司令!压榨劳动力也要有个限度!我们小队是人不是牲口!再这样下去我们要起义了!总部换我们来坐坐看!’……诸如此类。”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沉的轻笑。
“呵呵,夏队长这性子,还是一点没变啊……”
“但夏队长的抱怨,恰恰点明了核心问题。”左青收起苦笑,神情转为严肃,“特殊小队长期超负荷运转,疲于奔命,这不是长久之计。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近期迷雾之中,诸多神国动作频频,情报显示暗流汹涌。然而,本应履行战略侦察与深度干预职能的005号特殊小队,自那件事后一直空缺……这导致我们对神国动向的把握和先手干预能力严重不足,让我们在战略层面非常被动。”
一位面容刚毅的高层沉声接口:“形势严峻,重组第五支特殊小队的任务,确实已迫在眉睫。”
“重组一支特殊小队,谈何容易。”另一人摇头叹息,带着现实的考量,“资源、编制、磨合……这些都是次要。
最核心的问题是——队长人选。一支特殊小队的灵魂,是它的队长。没有一位足以服众、能力卓绝、心志坚定的队长,重组不过是空谈。”
“是啊,”一位头发花白的高层无奈地叹息,“守夜人年轻一代里,惊才绝艳者并非没有。但特殊小队的队长之位,需要的不仅是天赋……是统御力、决断力、在绝境中力挽狂澜的意志,以及对国家与人类毫无保留的忠诚……这样的苗子,太少,太难得了。”
会议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重组第五支特殊小队的构想,似乎因这最关键的一环——灵魂人物的缺失——而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中,一个平静而有力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僵局。
“或许,我有一个人选。”
众人皆是一怔,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声音的来源——叶梵身上。
叶梵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疑惑、或沉思的面孔,迎着众人的注视,清晰而沉稳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你们觉得……林七夜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