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拉开,池秋莹身着和服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那一刻,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身上那件黑色留袖和服,并非寻常的墨色,而是被称为“墨染”的极致深邃。
这极致的黑,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映衬得如同初雪般剔透,带着一种易碎瓷器般的清冷美感。
然而,当她缓缓抬眼,那份易碎感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亵渎的凛然。
乌黑长发用一支素银发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平添几分风骨。妆容极淡,唯有唇上那一点薄红,如同雪地中唯一的朱砂,艳得决绝,也冷得惊心。
这超越凡俗的美,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难以移开。
站在她身侧的唐雨生,眉头立刻拧紧。他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些失神乃至痴迷的视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油然而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用自己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池秋莹面前,隔绝了所有投来的目光,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樱井鹤子率先回过神来,她压下心中的惊叹,目光落在护犊子般的唐雨生身上。
这一眼,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樱井鹤子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那身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装完美贴合了他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身形,将他平日里那份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气息,淬炼成了一种沉稳利落的锋芒。
衬衫领口挺括,一丝不苟地系着深色领带,勾勒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但与这身正式装扮形成微妙反差的是他此刻的神态——他略显不耐地松了松领带结,让严谨的造型透出几分随性的不羁。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肩膀舒展,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株迎风而立的青竹。灯光下,他乌黑的短发打理得清爽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那双带着点漫不经心或嫌弃神色的眼睛,在此刻微微眯起,扫视周围时,透出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樱井鹤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挂上职业化的微笑,巧妙地化解着刚刚尴尬的场面:
“您一定就是浅羽七夜先生吧?久仰。”
“我是她哥。”唐雨生语气生硬地纠正,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不想再多做纠缠,转身轻轻拉住池秋莹的手腕,低声道:“走了。”
不等樱井鹤子再开口,他便护着池秋莹,快步走向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色轿车。扮演成“浅羽组”成员的警察们训练有素地分立两侧,暗中确保着他们的安全。
唐雨生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拉开车门,小心地将池秋莹让进后座,自己随即也迅速钻了进去,仿佛要将那令他不适的注视彻底关在门外。
车门合拢,将外界隔绝。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池秋莹的清冷玫瑰香。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谧,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作伴。池秋莹侧过头,望向身旁穿着笔挺西装的唐雨生,轻声问道:“等到了那边,该怎么介绍你?该用什么身份呢?”
唐雨生原本望着窗外的视线微微一滞,他沉吟片刻,目光仍飘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用听起来尽量随意的口吻说道:
“叫‘欧尼酱’就行。”
池秋莹眨了眨眼。她听得懂这个词的含义,这是“哥哥”的意思。她看着唐雨生故作镇定却连耳根都泛起绯红的侧脸,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
她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顺从地、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轻轻唤了一声:
“欧尼酱。”
这声呼唤如同羽毛般拂过空气。唐雨生撑着车窗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猛地将拳头抵在唇边,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而低沉的回应:
“嗯。”
然而,那抹红色早已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耳根迅速蔓延至脸颊,甚至脖颈,将他试图维持的冷静出卖得彻底。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昧气息在悄然流动。过了好一会儿,唐雨生才似乎平复了心跳,转过头,努力摆出严肃的神情,开始嘱咐正事:
“记住,你不会日语,待会儿一切交给我来应对。除非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开口。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略显别扭的关切,眼神却格外认真。
池秋莹看着他明明羞赧未褪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只白泽……还挺好的。
………
林七夜那边,他仍惦记着那个住在集装箱里、与鹤奶奶相依为命的倔强女孩。
趁着暂时无事,他决定折返回去再看一眼,确认她们是否安好。
当他快要接近那片熟悉的集装箱聚集区时,远远地便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独自徘徊在路口。是鹤奶奶。
“您是说,柚梨奈去附近店里买东西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听完鹤奶奶颤抖的叙述,林七夜的眉头深深锁紧。
“是啊……我这把老骨头,在这附近找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是走不动了……”鹤奶奶低头看着自己无力的双腿,声音里带着哽咽,“能拜托您……帮我找找她吗?求求您了!”
她紧紧抓住林七夜的手,深深地弯下腰,银白的发丝几乎触及地面,佝偻的身形显得格外憔悴。
林七夜迅速将她扶起。
“您放心,我一定把柚梨奈平安带回来。”他略作沉吟,转头看向静立一旁的红颜,“红颜,你先送鹤奶奶回我们暂住的集装箱休息,我去附近仔细搜查。”
红颜点头应下,小心搀扶起鹤奶奶,向来路走去。
目送她们离开后,林七夜转身扫视着错综复杂的街道,眸中闪过思索之色。他深吸一口气,选定右边那条路,将精神力如蛛网般铺开,仔细感知着每一寸空气的波动,搜寻着柚梨奈可能留下的痕迹。
穿过十字路口不久,他的脚步忽然一顿,敏锐地转向路旁的绿化带——拨开枝叶,一枚浅粉色的樱花发簪静静躺在泥土中。
不远处,几滴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渍刺目地烙印在地面上。
林七夜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捻起那枚发簪,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柚梨奈,恐怕已遭遇危险。
冰冷的海水当头浇下,昏迷的柚梨奈猛地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湿透的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旁,海水顺着她身上那件墨染和服不断滴落,在身下汇成一片水洼。
她环顾四周,二十几个手持球棒、蝴蝶刀或钢管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她,不时发出阴冷的嗤笑。正前方,一张掉漆露絮的黑色旧沙发突兀地摆着,一个穿着花衬衫、颈戴粗金链的中年男人缓缓起身。
“又见面了啊,小柚梨。”岩舞悠介冷笑着蹲到她面前,“想找你,可真是费了不少功夫。”
“岩舞悠介!”柚梨奈愤怒地挣扎,“放开我!”
“行啊。”男人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据抖开,“你看清楚了,这白纸黑字写着你爹柚梨黑哲欠款三百万円,下面还有他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我爹根本没欠你钱!”
“没有?”岩舞悠介皮笑肉不笑地收起借据,“那你就替他慢慢还吧。”
城西某条荒僻小巷中,林七夜俯身在地面飞速勾画。几分钟后,一座结构精密的召唤法阵已然成型。他将粉笔丢进垃圾桶,单膝跪在阵眼中央,掌心贴地,将精神力悍然注入!
刺目的蓝光冲天而起!半分钟后,威压般的目光缓缓消散,法阵对面一摊黑色液体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那人形额心睁开一只赤目黑瞳,微微躬身:
“护工007号黑瞳,愿为院长效劳。”
林七夜嘴角微抽,“先离开这里再说。”他摊开掌心,露出那枚樱花发簪,“我要你找到戴这发簪的女孩。这里的规则不允许长时间动用能力,你只有一瞬的机会。”
“时间范围?”
“大约两三个小时前。”
“我试试。”
话音落下,林七夜卫衣领口处悄然睁开一只同样的赤目黑瞳,死死锁定巷口上方的监控探头。
“找到了吗?”
“找到了。她被几个混混绑走了。”黑瞳将监控画面还原的情报迅速道来。
“去城西最后出现的地点,”林七夜霍然起身,对红颜下令,“一寸一寸地搜过去!”
仓库内,柚梨奈被一股巨力掼倒在地,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最后问你一次——你父母,到底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柚梨奈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没、有!”
岩舞悠介沉默片刻,缓缓坐回沙发。
“空太郎。”
“在,老大!”一个满脸横肉的混混应声上前。
“切她一根手指。”
“是!”
空太郎狞笑着拔出匕首,一步步逼近。柚梨奈面无血色,紧咬的下唇渗出血丝。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轰!!!
仓库的铁门如同纸片般被狂暴的力量撕碎!飞溅的金属碎片中,尘埃在阳光里疯狂舞动。门外,一个身着青色护工服的红发女人缓缓收拳,金色的竖瞳冰冷地扫过全场。她侧身退后半步,恭敬垂首。
下一刻,一个戴着孙悟空面具、身穿黑色风衣的身影,自翻腾的尘埃中缓缓踏入。他的目光掠过满仓惊骇的混混,最终定格在倒地颤抖的柚梨奈身上。
当看到空太郎手中明晃晃的匕首时,面具下的眼眸骤然涌起凛冽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