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卦,上卦“乾”为天,下卦“艮”为山:高天之下立着大山,犹如天远避山,喻示“退避”的情状。身处退避之时,小人已成势,明智的君子应选择退避,以免被小人所害。但有些情况,并非想退就能退,比如九三爻。
九三爻辞:系遁,有疾,厉。畜臣妾,吉。
《象》曰:系遁,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遁卦的核心要义是“退避”——并非消极逃避,而是在时势不利、风险迫近时,主动抽身以避害。可九三爻“系遁,有疾厉”的警示,却道破了退避路上最易栽的跟头:本想脱身远害,却被牵绊住脚步,最终陷入疾苦与危险。这份牵绊的根源,正是“以阳附阴”的失当——阳刚本应守正,却依附于阴柔之象的小人或不良环境,让本该利落的退避,变成拖泥带水的“系遁”。可见,处退避之时,能否远离小人、不被其累,才是决定能否避凶得吉的关键。
九三爻居遁卦下卦之极,本有阳刚之才,若能坚守正道、果断退避,本可远离祸患。可它偏偏“在内近二,以阳附阴”——靠近六二阴爻,如同主动贴近身边的小人。小人的特性,从不是明目张胆的恶,而是以看似无害的方式牵绊、消耗:或是用私情拉拢,让你放不下眼前的人情;或是用小利诱惑,让你舍不得暂时的安稳;或是用琐碎纠缠,让你分神于无关紧要的事。就像九三,明知“遁”是当务之急,却被阴柔的牵绊缠住,连退避的脚步都变得迟疑。结果呢?“有疾厉”——不仅没躲开风险,反而被拖累出“疾苦”,陷入更危险的境地。《象传》点破其中要害:“系遁之厉,有疾惫也”,这份危险与困乏,全是被牵绊出来的苦果。
反观历史上懂得“退避时远小人”的智者,总能在风浪中保全自身,甚至为日后的再起留足余地。西汉的汲黯,为人刚正不阿,敢于直谏,可当时朝堂被阿谀奉承的小人环绕,汉武帝虽欣赏汲黯的正直,却也常被小人的谗言影响。汲黯看清了朝堂已是小人得势的环境,自己的刚正不仅难以改变时势,反而容易被小人构陷。于是,他没有贪恋官位,也不与小人争辩纠缠,主动请求外放,远离了朝堂的是非之地。到了地方,他依旧秉持公正,治理地方井井有条,既保全了自身清誉,也避免了在朝堂与小人无休止的内耗中被拖垮。汲黯的选择,正是在退避时远离小人牵绊,从而守住了自身的正道与安稳。
可现实中,太多人处退避之时,总因“舍不得”“放不下”,被小人或不良环境拖累。就像职场中,有人明知所在团队风气不正,同事多是投机取巧、搬弄是非的“小人”,自己的努力总被窃取、真诚总被利用,明明该及时辞职另寻出路,却因“怕失业”“舍不得眼前薪资”的牵绊,继续留在泥潭里。结果呢?不仅工作热情被消磨殆尽,还可能被小人牵连,背了不必要的锅,甚至影响自己的职业口碑——这正是“系遁”的现代写照:想退却退不干脆,被小人牢牢缠住,最后把自己拖得“有疾惫也”。
遁卦九三爻还给出了破局之法:“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这里的“畜臣妾”,并非指纵容小人,而是说当被牵绊、难以全力退避时,应收缩精力,只处理下属、事务这类无关大局的小事,绝不为小人的纠缠分神,更不试图在被牵绊的状态下做大事。这其实是在提醒我们:处退避之时,对小人要“冷处理”——不与他们争辩,不被他们的节奏带偏,更不指望用“感化”或“妥协”换得安宁。就像面对职场中的小人,不必纠结于他们的闲言碎语,也不必勉强融入他们的圈子,只需专注做好自己的分内小事,同时默默规划退路,等时机成熟便果断离开。一旦被小人牵着走,试图和他们“掰扯清楚”,反而会陷入更深的牵绊,忘了退避的初衷。
处退避之时,本就是为了“避害”,若被小人所累,便是“避害不成反招害”。九三爻的警示,本质是教我们一种清醒:退避不是认输,而是对自己的保护;远离小人不是懦弱,而是对时势的敬畏。就像汲黯远离朝堂小人,不是怕了他们的谗言,而是明白与小人纠缠毫无意义;就像职场人果断离职,不是逃不过小人的算计,而是懂得不必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浪费生命。
愿我们都能读懂遁卦九三的智慧:处退避之时,心要明,眼要亮,脚步要稳——看清谁是牵绊你的“小人”,果断斩断不必要的联系,不被其累,不被其困。唯有如此,才能在退避中保全自身,为下一次的前行,留住足够的力量与底气。
处退避之时,君子若要获得吉祥,除了不被小人所累外,还要注意不被自己的私欲所累。遁卦九四爻辞:“好遁,君子吉,小人否。”处遁之时,君子当舍弃个人所好,毅然退避,方得吉祥;若像小人那样,放不下自己的私欲,则不会有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