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剑拔弩张的死寂。楚墨轩背靠龙榻,寒玉剑横于身前,剑尖垂地,凝而不发。他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围拢上来的侍卫,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紧绷的神经。地上,那老太监的尸体蜷缩着,黑血浸染了金砖,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是破碎陶罐中逸散的幽冥蚀魂蛊的气息。
龙榻之上,皇帝楚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唯有眉心处一团凝聚不散的青黑之气,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昭示着生命的极度垂危。楚墨轩的心沉到了谷底,方才短暂的交手和那老太监临死前的狞笑,都证实了最坏的猜测——父皇并非寻常病重,而是中了极其阴毒的邪术!
“保护陛下!诛杀刺客!”侍卫统领赵无极声如洪钟,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奉命严守养心殿,任何擅入者格杀勿论,可眼前这灰衣人武功之高、身法之诡,绝非寻常刺客,尤其是其施展的寒气,竟隐隐带着一丝熟悉的……皇家武学的影子?而且,那毙命的老太监刘瑾,乃是陛下近侍,平日低调谨慎,方才其临死前施展的诡异手段和那弥漫的邪气,更是让他心头剧震。
楚墨轩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分心。他深知此刻身份绝不能暴露,否则后患无穷。但父皇危在旦夕,每拖延一刻,生机便渺茫一分。他眼角余光扫过龙榻,那团青黑之气似乎又浓郁了一丝,心中焦灼如火焚。
就在赵无极手中长刀即将挥下,众侍卫蓄势待发之际——
“且慢!”
一声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女声,如同幽谷清泉,骤然打破了殿内凝重的杀机!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殿门处,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位白衣女子。她身形纤细,面色苍白如雪,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未拭净的血痕,显是抱恙在身。然而,她那双眸子却清澈如水,深邃得仿佛能映照人心,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温和却沛然的光晕,使得这肃杀之地,竟无端生出一股令人心安的宁静气息。
正是风倾瑶!
她终究是放心不下。凭借与楚墨轩之间那微妙的灵犀感应,以及对幽冥死气天生的敏锐,她强压着体内翻腾的气血,一路寻至此地。殿内冲天的邪戾之气和激烈的能量碰撞,让她明白楚墨轩已陷入绝境,而皇帝……已到了生死边缘!
“瑶儿!”楚墨轩心头一紧,失声低呼。她伤势未愈,此地凶险万分,怎能前来?!
风倾瑶却未看他,目光直接越过刀剑丛林,落在那龙榻之上。灵犀玉髓在她心口微微发热,传递来一种强烈的悸动——那是面对同源生命之力被污秽侵蚀时本能的悲鸣与净化渴望。她清晰无比地“看”到,一股阴毒、粘稠、充满了毁灭意志的黑色能量,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已深深扎根于皇帝的心脉与神魂,疯狂吞噬着其本就微弱的生机。
“陛下所中并非寻常病症,乃是幽冥蚀魂蛊!”风倾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此蛊阴毒无比,蚀魂腐体,非药石能医。若再以刚猛内力或寻常法门相激,只会加速蛊毒爆发,顷刻毙命!”
赵无极闻言,脸色骤变!幽冥蚀魂蛊?这名字他只在某些禁忌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乃是传说中极为阴邪的巫蛊之术!他再看龙榻上陛下眉心的青黑之气,以及地上刘瑾尸体散发的异状,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但此女来历不明……
“你是何人?怎知陛下所中何毒?”赵无极厉声质问,刀锋却微微偏开了几分。
“民女风倾瑶,略通医理灵术。”风倾瑶步履从容,无视周遭锋刃,向龙榻走去。她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无极,“统领若不信,可细察陛下印堂青黑是否如有活物蠕动,再闻空气中是否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腐臭?此乃蛊虫活跃之象。民女愿以性命担保,可一试救治陛下。若不成,甘受任何处置;若因阻拦延误,致使陛下龙驭上宾,这弑君之罪,统领可能担当?”
她的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锤,敲在赵无极心头。弑君之罪,九族当诛!他承担不起!再看此女气度不凡,言语间对幽冥邪术似乎颇为了解,或许……真有一线希望?陛下情况确实诡异,太医署束手无策,已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局面!
赵无极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一咬牙,挥手喝道:“退开!给她一炷香的时间!但若陛下有任何闪失,你二人休想活着离开!”他命令侍卫们退后数步,但仍呈包围之势,死死盯住风倾瑶和楚墨轩。
楚墨轩心中稍定,立刻闪身护在风倾瑶侧翼,低声道:“瑶儿,不可强求!你的身体……”
“无妨。”风倾瑶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苍白却坚定,“灵犀玉髓既指引我来,自有其道理。墨轩,替我护法,莫让任何人打扰。”
她走到龙榻前,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殿内的肃杀、楚墨轩的担忧、侍卫们的敌意,此刻皆被她隔绝于心。她的世界中,只剩下龙榻上那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帝王,以及那盘踞其身的、滔天的邪秽。
她伸出双手,指尖莹白,虚按在皇帝楚渊心口上方三寸之处。没有接触,却仿佛有无形的桥梁已然架设。她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灵犀玉髓深处,引动那涅盘重生后、融合了生命古树本源的全新力量。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仿佛来自灵魂深处。风倾瑶周身那层光晕骤然明亮起来,不再是淡淡的流转,而是化作实质般的翠白色光华,如同月华凝霜,清辉流淌。这光华温暖而纯净,带着草木萌发的生机与星辰运转的秩序之感,缓缓将皇帝笼罩。
“灵犀引,木灵生,净邪祟,复清明……”
她心中默诵玄奥口诀,将精纯的灵犀木灵之力,化作最细微、最柔和的涓流,如同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渗入皇帝干涸的经脉,导向那被蛊毒盘踞的心脉。
然而,就在她的力量触及心脉外围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沉寂的幽冥蚀魂蛊,仿佛被这充满生机的力量彻底激怒!无数细小的蛊虫疯狂躁动起来,释放出更加浓烈的幽冥死气,化作一道道漆黑的触手,凶狠地扑向风倾瑶的灵犀之力!同时,一股阴冷、暴戾、充满了怨恨与毁灭的意志,顺着力量连接,反向冲击风倾瑶的心神!
“呃!”风倾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一晃,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那蛊毒的反噬之力远超她的想象,不仅蕴含剧毒,更带有直接侵蚀灵魂的邪恶特性!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投入冰窟,无数怨毒的嘶吼与幻象冲击着她的灵台!
“瑶儿!”楚墨轩看得心惊肉跳,恨不得立刻出手打断,但他知道,此刻中断,前功尽弃,风倾瑶必遭严重反噬,父皇也顷刻殒命!他只能死死握紧剑柄,指甲深陷掌心,将磅礴的内力运转到极致,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干扰,同时将担忧与鼓励的目光,投注在那颤抖却固执的背影上。
风倾瑶紧咬牙关,舌尖的剧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明。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灵犀玉髓感受到主人的意志与危机,光芒再盛,那翠白光华之中,隐隐浮现出极其淡薄的、古老苍劲的树木虚影——那是生命古树残留意志的显化!古树虚影散发出包容万象的磅礴生机,与灵犀之力融合,共同抵御着蛊毒的侵蚀。
这是一场无声的、却凶险至极的拉锯战!在皇帝楚渊的体内,代表极致生机与净化的翠白光芒,与代表死亡与污秽的漆黑蛊毒,展开了殊死搏斗!光芒所至,黑气如沸汤泼雪般消融,但蛊虫源源不绝,死气前仆后继,不断反扑!
风倾瑶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摇摇欲坠。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飞速抽离,灵犀玉髓的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这蚀魂蛊太过歹毒,扎根太深,仅凭她目前恢复的力量,想要彻底净化,难如登天!
就在她渐感不支,意识即将被那无尽的黑暗与怨毒吞噬之际,异变再生!
皇帝楚渊的身体,似乎因这两股极端力量的激烈冲突,产生了某种本能反应!他身为天子,虽不修武道,但身负国运龙气护体!这龙气平日沉寂,此刻在生死关头,受到外界力量的剧烈冲击,尤其是幽冥死气这等至阴至邪之物的刺激,竟被猛然激发!
轰——!
一股煌煌然、带着无上威严与磅礴力量的黄金气息,猛地从皇帝丹田深处爆发出来!这龙气至阳至刚,本能地排斥一切外来力量,无论是幽冥死气,还是风倾瑶的灵犀木灵之力!
噗——!
风倾瑶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那龙气反噬之力,刚猛无俦,远非蛊毒的反噬可比,瞬间重创了她的心脉!
“瑶儿!”楚墨轩目眦欲裂,身形如电,在她落地前将她稳稳接住。触手所及,一片冰凉,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
“保护陛下!”赵无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龙气爆发惊得后退数步,见状立刻厉声喝道,侍卫们再次刀剑相向!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爆发的龙气,虽然将风倾瑶震飞,却也阴差阳错地,对那幽冥蚀魂蛊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至阳龙气正是至阴蛊毒的克星!黄金气息扫过,大量的蛊虫发出无声的尖啸,瞬间灰飞烟灭,盘踞在心脉核心的黑气也被冲散了大半!
皇帝楚渊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猛地又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血块!随即,他眉心那团青黑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虽然仍未彻底清除,但已不再如之前那般凝聚骇人。他的呼吸,竟然变得稍微顺畅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是死寂的金纸,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这……陛下好像……真的好转了?!
赵无极和众侍卫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榻上的变化。
楚墨轩抱着气息奄奄的风倾瑶,心中痛如刀绞,但看到父皇的变化,又升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是瑶儿的努力,加上龙气的意外爆发,暂时压制了蛊毒?!
“药……丹药……”风倾瑶在楚墨轩怀中,气若游丝,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自己腰间的一个小小锦囊。那是云婆婆给的保命丹药。
楚墨轩立刻会意,取出丹药喂她服下,同时将精纯内力源源不断渡入她体内,护住她心脉。
风倾瑶服下丹药,缓过一口气,虚弱地睁开眼,看向龙榻,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蛊毒……暂被龙气……压制……但根源未除……需……灵犀本源……与龙气……调和……方能……根除……”话音未落,她再次昏死过去,这次是真正的力竭昏迷。
楚墨轩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微弱的生机,心中充满了后怕、感激与滔天的怒火!他抬头,目光冰冷地扫过赵无极等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病情已有转机,乃这位风姑娘之功!即刻起,养心殿全面戒严,没有本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今日之事,严禁外传!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他虽然未表明身份,但此刻散发出的气势,竟比赵无极这位禁军统领更具威压!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形成的天然威仪!
赵无极心中剧震,看着龙榻上确实好转的陛下,又看看楚墨轩怀中昏迷的功臣,再联想到之前那熟悉的寒气与此刻不容置疑的命令,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现。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道:“末将……遵命!”随即立刻下令侍卫严守殿宇,清理现场。
楚墨轩将风倾瑶小心安置在偏殿软榻上,寸步不离地守护。他看着父皇虽未苏醒却平稳许多的气息,又看着怀中女子苍白如纸的容颜,心中百感交集。
灵犀回天,暂挽狂澜。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幽冥宗的阴影,皇子们的野心,以及治愈父皇所需的、那渺茫的“灵犀本源与龙气调和”之法……前路,依旧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