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城的天,终究是变了。
曾经城内最不可一世的王家府邸。
一夜之间,成了废墟。
王家,被灭门了。
除了那些在外游历,侥幸逃过一劫的旁系子弟。
整个王氏主脉,上至家主,下至仆役,鸡犬不留。
现场惨烈无比,血流成河。
唯一的活口,是王家那位闭关多年的炼虚中期老祖。
据说,他被发现时。
正抱着嫡长孙和庶子王腾飞的尸体,疯疯癫癫地在废墟里狂笑。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孽障”、“叛徒”。
显然,神志已经不清了。
一个炼虚中期的强者,就这么废了。
而王家掌控的那条巨大的极品灵石矿脉。
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无主之物。
就在青州各方势力闻着血腥味,蠢蠢欲动,准备分一杯羹时。
长公主府的铁骑,以雷霆之势,直接开进了望月城。
领头的金甲将军,手持长公主金令,当众宣布。
王家勾结魔道,残害同门,罪证确凿。
已被神朝秘密处决。
其名下所有产业,包括那条灵石矿脉,尽数收归神朝。
由长公主府,代为接管。
一番操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等到各方势力回过神。
那条香喷喷的灵石矿脉,早已插上了姬氏的凤旗。
……
神朝都城,三皇子府。
“砰!”
一只上好的琉璃玉盏,被狠狠摔在地上。
三皇子姬天命面色铁青。
“废物!一群废物!”
他指着跪在下方的幕僚影刺,破口大骂。
“一条灵石矿脉!本王最重要的钱袋子!就这么没了?!”
“王家那个老东西呢?他不是炼虚中期吗?”
“号称玄龟镇海阵可挡炼虚后期全力一击,他的人呢?”
‘他的阵呢?都被狗吃了?!”
心腹影刺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言语。
“回……回殿下。”
他声音干涩。
“王家老祖……疯了。”
“现场勘查的结果,玄龟镇海阵,是从内部被破开的。”
“应该是……出了内鬼。”
“内鬼?”
姬天命气得发笑.
“王家是我母族的分支,对我忠心耿耿,能出什么内鬼?”
“是……是王家二公子王腾飞。”
现留下了他的尸体,死状凄惨,像是被吸干了精血。”
影刺小心翼翼地回答。
“王腾飞……”
姬天命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
“一个庶出的贱种!他哪来的胆子?!”
“殿下,”
影刺抬起头,脸色凝重。
“问题不在王腾飞。而在于,是谁,在背后策反了他。”
“又是谁,有能力在一夜之间,灭掉整个王家。”
姬天命当然知道。
他又不傻。
这雷厉风行的手段,这恰到好处的栽赃,这行云流水的接管。
整个神朝,除了他那位算无遗策的好姐姐,还能有谁?
“姬如雪!!”
姬天命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又是她!又是那个贱人!”
可愤怒之后,是深深的无力感。
证据呢?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外界看来,这就是一桩神朝清理门户的正义之举。
他要是敢跳出来说半个不字。
那就是公然承认王家是他的私产,是他在豢养私军,图谋不轨。
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影先生……”
姬天命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一指废掉雷虎。
一招秒杀李剑一的神秘身影。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又是出自那个男人之手!
府邸内,咆哮声经久不息。
……
此刻,千里之外的一处荒山之巅。
林风盘膝而坐。
他没有急着回去复命。
山风猎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
身上的伤口依旧狰狞,但他没有处理,任由疼痛刺激着神经。
林风在复盘。
复盘这一次的杀戮。
与以往任何一次战斗都不同。
无论是面对雷虎,还是面对太初圣地的四名长老。
那时候的杀戮,带着宣泄,带着愤怒。
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而这一次,截然不同。
从踏入望月城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如一潭死水。
他像一个最高效的猎手,冷静地观察,寻找破绽。
选中王腾飞,不是因为他最好策反。
而是因为他最蠢,最好用,用完之后,也最好处理。
他说服王腾飞的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全是计算和利益交换。
而在王家大阵被破,他冲入王府大开杀戒时。
心中同样没有愤怒,没有快感。
只有一种达成目标的平静。
杀戮,不再是情绪的宣泄。
而成了一种纯粹的,达成目的的手段。
最后,他一掌拍碎王腾飞的天灵盖时。
看着那个蠢货脸上不敢置信的表情。
林风心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蠢货。】
【利用完了的工具,自然要销毁。】
【一个连自己家族都能出卖的人,留着过年吗?】
林风的心,前所未有的冷,也前所未有的静。
就在这种极致的冷静中,他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胸口那枚属于【同心泉】的魔气印记,正在发生着某种奇妙的变化。
它像一颗种子。
而刚刚那场杀戮中,所有死者临死前的恐惧、绝望、怨恨……
王腾龙的惊骇,王家护卫的挣扎,王腾飞的悔恨与不甘……
这些浓郁的负面情绪,化作了无形的养料,正被这颗魔种疯狂地汲取。
【卧槽……这感觉……】
林风的内心,掀起波澜。
他能感觉到,魔种在欢呼,在雀跃。
它在生根,在发芽。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力量,从魔种中反馈出来。
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他的伤势,壮大着他的神魂。
他的修为,并没有因此突破到炼虚中期。
但是,他的心境,他的道。
却在向着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向,疯狂蜕变。
对力量的理解,对杀戮的感悟,对魔的认知。
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然后重塑。
【以前觉得魔气就是狂暴,就是毁灭,就是控制不住的怒火。】
【现在才发现,这玩意儿……还能当化肥用?】
【杀人放火,收集仇恨、杀意、恐惧这些负面情绪,然后灌溉我这颗小魔种?】
【好家伙,这修炼路子,突出一个环保可持续,就是……有点费人。】
林风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时而戏谑,时而疯狂,时而充满滔天恨意的眸子。
此刻,只剩下一种东西。
平静。
一种绝对的,掌控一切的平静。
仿佛高坐云端的神只,俯瞰着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生死轮回。
而自身,不沾半点因果。
这种平静,比之前的冰冷杀意,更加令人心悸。
那是将一切都视为棋子。
将所有情感都化为燃料的,真正上位者的平静。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魔。】
林风心中,一声轻叹。
【不是表面的乖张与残忍,不是歇斯底里的愤怒与咆哮。】
【而是将一切情感,包括自己的痛苦与仇恨,都化为可以利用的燃料。】
【只为最终目的服务的一种……道。】
【魅刹啊魅刹……】
【你把我推向深渊,却让我……看到了另一片天空。】
身上的伤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愈合。
该回去了。
回去向那位喜欢掌控一切的长公主殿下,交上这份完美的答卷。
……
听雪小筑。
林风回来时,已是深夜。
院子里静悄悄的。
但当他推开院门的那一刻。
就看到了石桌旁,那道身穿华贵凤袍的绝美身影。
姬如雪,在等他。
她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烹着茶,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回来了。”
姬如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悦耳动听。
“嗯。”
林风走到她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姬如雪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凤目微眯,终于正眼看向林风。
这一看,她的心头一跳。
眼前的男人,还是那个影先生。
容貌没变,气息依旧是炼虚初期。
但……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影先生,是一把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剑,锋芒毕露,杀气腾腾。
那么现在,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所有的锋芒和杀气,都消失了。
可就是这种沉静,让姬如雪这位炼虚后期的强者,执掌神朝大权的野心家。
从一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连她都感到心悸的危险气息。
【哟,老板亲自加班等我汇报工作?】
【看这架势,是准备给我发奖金了?】
林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不错。”
姬如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影先生这一趟,可是让姐姐大开眼界。”
“不但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连我那位三皇弟,这两天都在府里砸东西呢。”
“最重要的是……”
她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美眸紧紧盯着林风。
“你好像……脱胎换骨了。”
“姐姐现在很好奇,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林风放下茶杯,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杀的人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一句平淡的话,却让姬如雪嘴角的笑意,缓缓凝固。
她从这句话里,听不出任何炫耀。
像是在说“饭吃多了,自然就饱了”一样理所当然。
这个男人……是个怪物。
姬如雪在心里,给他下了定义。
但,她喜欢怪物。
越是强大的怪物,利用起来,价值才越大。
“很好。”
姬如雪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
“你这次的表现,姐姐非常满意。”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金龙令牌,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林风面前。
“这是你应得的。”
“凭此令,两个月后,可入我姬氏神朝祖地——”
“皇道龙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