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无法被言语描述的虚无。
这里不是黑暗,因为光的概念从未诞生。
这里也不是死寂,因为声音的法则在此地无效。
存在本身,在这里都稀薄得像一个谎言。
空间的最中心,悬浮着一缕魂火。
微弱得下一瞬就会被虚无同化。
魂火前,一面由亿万扭曲魂魄挤压而成的怨毒之镜。
正无声地播放着太初废墟上的最终一幕。
镜中,那个男人睁开了眼。
那双异色双瞳,漠然开合。
神剑阁主李长庚,连同他那不可一世的千丈座舰。
以及他身边所有的一切,就这样被干干净净地“删除”了。
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魂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波动。
许久。
一道冰冷的意念,在虚无中扩散。
“终焉……直接篡改存在本身的权柄么。”
“有意思。”
这缕残魂,正是太初道君,道衍。
他亲眼目睹了一切。
目睹了讨魔联盟的土崩瓦解。
也目睹了林风那超越理解范畴的恐怖。
换做任何存在,面对这种力量,剩下的都该只有绝望。
但道衍没有。
他的魂火非但没有颤抖,反而那微弱的火苗涨高了一寸。
颜色从惨白化为一种病态的亢奋。
那是毒蛇锁定神龙,即将发动致命偷袭前的无上狂喜!
“指望神剑阁那群废物,本就是一步闲棋。”
“一群连力量本质都看不透的蠢货,被时代碾碎,理所当然。”
他从未对所谓的正道联盟抱有任何希望。
一群只懂得挥舞灵力的莽夫。
怎么可能与一个已经开始制定规则的怪物抗衡?
“不过……这样也好。”
“你越强,这盘棋,才越值得下。”
“不将你捧上神坛,让你成为万众仰望的唯一。”
“又怎能让你在最高处跌落时,摔得那般悦耳动听呢?”
道衍的耐心已经燃烧殆尽。
他的谋划,在这一刻,变得比深渊更加深邃,比剧毒更加阴狠。
他不再需要借刀杀人。
他要亲自执刀。
“薪火。”
冰冷的意念发出了指令。
虚无中,一道比影子更淡薄的身影无声浮现,对着道衍的魂火跪伏下去。
此乃薪火组织的核心。
是道衍暗中培养了数千年。
用来传承自己意志的真正底牌。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玩弄人心、煽动混乱的顶级大师。
“主人。”
影子的声音是一个干燥的切音,不带任何情感。
“计划变更。”
道衍的意念如烧红的烙铁,直接烫进影子的神魂。
“第一,不惜任何代价,收集关于林风那种终焉之力的情报。我要知道它的极限,它的弱点,它的一切。”
“第二,那群正道废物虽然死了,但他们的名义还有用。我要你,在姬氏神朝的心脏,点起一把火。”
影子静静聆听。
“散布谣言。”
道衍的意念中,透出一种近乎神明的优越感。
“就说,护国魔君林风,早已用禁忌魔功侵蚀了天雪女帝的神魂。”
“他册封魔君,颠覆正魔,其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将整个姬氏神朝,化作他的魔土,将亿万子民,炼成他修行的资粮。”
这个谣言,阴毒到了极点。
它直指的,是皇权与仙道间最敏感、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是君王与权臣间,那份永远无法被抹平的猜忌。
姬如雪,真的能容忍一个无法被掌控。
甚至能反过来吞噬自己的护国魔君吗?
神朝的满朝文武,那些传承万年的世家大族。
真的愿意看到一个魔头,凌驾于皇权之上吗?
不需要证据。
只需要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
“是,主人。”
“还有。”道衍的谋划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只有上层的猜忌,不够。朕要让底层的凡人,也感受到切肤之痛。”
“让另一队人,动手。”
“挑选几个最偏远的村镇,用最残忍的手段,屠戮干净。“
“记住,手法要模仿恶人谷的影子军团,要留下一些似是而非,却又能精准引导舆论的线索。”
“朕要让神朝的子民亲眼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帝,究竟是请回来一尊守护神。”
“还是一个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绝世凶魔!”
祸水东引,嫁祸栽赃。
恐惧,会蒙蔽所有人的双眼。
“遵命。”
影子领命,身影无声地融入虚无,彻底消失。
空间,再次回归绝对的无。
只剩下道衍的魂火,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怨魂镜的镜面上,林风的身影依旧清晰。
道衍凝视着他。
“来,让朕看看。”
“当你昔日的盟友,你誓要守护的子民,都将你视作洪水猛兽时……”
“当你发现,你的敌人不再是刀剑,而是人心时……”
“你那无所不能的终焉之力,又能删除得了什么?”
……
与此同时。
恶人谷,魔君殿。
林风盘膝而坐,神情有些百无聊赖。
面前,悬浮着一枚玉简。
正是苏嫣然和姬如雪联手打造的永夜经济体送来的第一批建设计划图。
不得不说,苏嫣然那个女人,真是个商业鬼才。
什么“以魔域为核心,打造覆盖全大陆的修仙资源一级分发网络”。
什么“建立魔君信用评级,发行以林风个人实力为背书的魔晶,作为地下世界硬通货”。
什么“成立魔国建设银行,为广大贫困魔修提供灵石贷,助力道途飞升”……
一套一套的,看得林风都想给她颁一个“年度最佳ppt制作者”的奖状了。
【这女人,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还魔晶……你怎么不直接叫q币呢?】
林风心里吐槽,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计划,有东西。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让【终焉之力】成长的养料。
而这个永夜经济体,本质上就是一个超级战争机器与资源收割机。
由他提供最高武力威慑,苏嫣然和姬如雪负责将这份威慑变现成海量资源,再反哺给他。
完美闭环。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
他放下玉简,注意力回到怀里。
魅刹睡得很沉。
长长的睫毛在白皙脸颊上投下两道小小的阴影。
大战之后,她本源亏损得厉害,一直在沉睡中恢复。
林风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动作轻柔。
然而,就在这时。
林风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内敛了所有光芒的异色瞳孔,望向了遥远的神朝都城方向。
他的感知,早已与这方天地的底层规则相连。
就在刚才,他审阅到了一条不和谐的因果线。
一条充满了恶意与污秽的线,凭空出现。
这条线的一端,连接着几个凡人村镇脆弱不堪的气运。
另一端,则通过某种极其隐晦的嫁接手段,强行扭曲了因果律,指向了他自己。
这波动很微弱,弱到连大乘期的修士都无法察觉。
有人在后台篡改剧本。
试图将屠戮凡人这桩罪孽,强行写进他林风的故事里。
【哟呵?】
林风裂开嘴角。
【刚打完小的,就来了老的?】
【而且这手法……有点意思。不跟我拼力量,开始玩规则了?】
【想在我头上泼脏水?】
他没有立刻出手,用终焉之力抹去那条因果线。
太早了。
对方只探出了一只肮脏的触手,现在捏死它,只会打草惊蛇。
林风决定先按兵不动。
他倒要看看,这条躲在阴沟里的老泥鳅,到底想翻起什么浪花。
他也很好奇,当姬如雪和苏嫣然那两个疯女人。
发现有人想在她们刚刚搭好的戏台上纵火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嗯……”
怀里的魅刹似乎感受到了林风的情绪波动。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怎么了?”
魅刹的声音还有些迷糊。
“没什么。”
林风收回思绪,低下头,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
“就是有几只不长眼的苍蝇,开始嗡嗡叫了。”
“苍蝇?”
魅刹的眼神清醒。
那双足以颠倒众生的凤眸里,一抹彻骨的杀意一闪而过。
她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在哪?”
“敢打扰你,本皇去捏死它们!”
那股属于大乘魔皇的滔天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看着她这副护食的小母兽模样,林风心里没来由地一乐。
他一把将魅刹重新按回怀里,大手不老实地在她滑腻的背上游走。
“急什么。”
“不过是几条躲在阴沟里的臭虫,连头都不敢露,不值得你亲自动手。”
魅刹却不依,在他怀里拱了拱,仰起那张绝美的脸,执拗地看着他。
“不行。”
“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我要让他们知道,敢算计你,就要有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觉悟!”
魅刹对林风的敌人,从不存在任何仁慈。
感受到她话语里那份守护。
林风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捏住魅刹精致的下巴,重重地吻了下去。
直到怀里的美人呼吸急促,脸颊绯红,快要喘不过气,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好。”
林风的眼底,闪过一丝宠溺的笑意。
“既然我家娘子这么想立威……”
“那等那些臭虫闹腾得差不多了,就交给你亲手来处理。”
“正好,也让整个大陆都看看,我永夜魔国的女主人,是个何等厉害的角色。”
就让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
成为你重登女皇之位的……第一块垫脚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