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的哀鸣取代了能量的尖啸,成为这片空间的主旋律。
移动钻探平台“磐石”号正在死去。
敖玄霄能感觉到脚下甲板传来不祥的震颤,每一次震动都比上一次更强烈,像是这头钢铁巨兽临终前的抽搐。
“快!这边!”他嘶哑地喊道,挥手让队员们跟上。浓烟正从走廊尽头涌来,带着刺鼻的臭氧和熔融金属的气味。
十分钟前,他们成功摧毁了“深渊枷锁”核心,罗小北的紧急能量逆转程序起了作用,太过有效了——现在整个平台的反应堆正在连锁过载,把这庞然大物从内部撕开。
苏砚一剑劈开挡路的变形舱门,剑光在烟雾中划出清冷弧线。
“通道被堵死了,”她冷静地判断,声音在爆炸的轰鸣中依然清晰,“需要另寻出路。”
阿蛮肩头蹲着她的星尾貂,小兽不安地吱吱叫着。“左边五十米有条维护通道,很少人知道,”她急促地说,一边用手势安抚着动物,“是上次我和小貂探索时发现的。”
“带路!”敖玄霄毫不犹豫地命令。他殿后,催促着受伤的队员先行。
一名岚宗弟子大腿被能量束擦过,血肉模糊,靠同伴搀扶着踉跄前行。两个浮黎战士虽然也带伤,但仍保持着战斗姿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们冲进狭窄的维护通道,这里烟雾稍淡,但震动更加剧烈。金属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螺丝和碎片从头顶簌簌落下。
“还有多远?”敖玄霄问阿蛮,同时伸手扶住一个差点摔倒的队员。
“转过前面弯道就是对接舱口,那里应该有逃生舱!”阿蛮回答,声音被又一声爆炸淹没了大半。
突然,整个通道剧烈倾斜,所有人都被甩向一侧墙壁。头顶传来金属断裂的可怕声响。
“小心!”敖玄霄大吼,炁海拓扑本能运转,感知到上方结构即将崩溃。
一块巨大的钢板从天而降,直直砸向队伍中间的阿蛮。她正全神贯注指引前路,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扑向她。浮黎战士塔卡用尽全力将阿蛮推开,自己却被坠落的钢结构完全吞没。
“不!”阿蛮尖叫着回头,只看到塔卡最后的目光——坚定,决然,没有一丝后悔。
时间仿佛凝固了。
阿蛮想冲回去,被苏砚死死拉住。
“来不及了!走!”苏砚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敖玄霄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楚。塔卡是浮黎部落最优秀的战士之一,一路上多次凭借对矿盟设备的了解帮助团队避开陷阱。现在他却永远留在了这里。
又一波爆炸沿着通道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接近。
“玄霄!”陈稔的声音从通讯器中断断续续传来,“平台...结构...崩溃加速...你们还剩...最多三分钟...”
“知道!”敖玄霄咬牙回应,“正在前往七号对接区!”
他们跌跌撞撞继续前进,悲伤被求生的本能暂时压抑。每个人都知道,任何迟疑都意味着更多牺牲。
终于看到对接舱口的标志,希望近在眼前。然而当他们冲进对接区,心却沉了下去——大部分逃生舱已经被发射出去,剩下的不是被破坏就是正在起火燃烧。
“看那边!”一个岚宗弟子指着角落,那里还有一台看似完好的小型运输舱。
众人奔过去,罗小北立即开始操作控制面板,脸色迅速变得苍白。“能量线路被切断了!需要手动重新接驳!”
“需要多久?”敖玄霄急问。
“至少五分钟!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罗小北的声音带着绝望。
整个对接区剧烈摇晃,一侧墙壁突然撕裂开来,露出外面扭曲的星空和肆虐的能量风暴。
两名站得太近的队员险些被吸出去,幸亏苏砚眼疾手快,剑光划过,一道能量屏障瞬间形成,挡住了真空的吞噬。
但她脸色迅速苍白——维持这样的屏障消耗巨大。
“小北,告诉我该接哪条线!”敖玄霄突然道,双手已经凝聚起青岚炁流。
“红色和蓝色的主能量线,还有黄色的控制线!”罗小北急忙指示。
敖玄霄闭目凝神,炁海拓扑全力运转。这不是战斗,而是更精细的操作——他需要“感知”那些断裂线缆中的能量流动,并将它们引导重新连接。
汗水从他额头渗出。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但此刻别无选择。
“玄霄,快点!”苏砚催促道,她支撑的屏障已经开始闪烁。
阿蛮突然跪下来,双手按在甲板上,闭上眼睛。奇妙的是,那些肆虐的能量流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她在用自己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安抚着这垂死平台的“痛苦”。
其他队员则组成人墙,用身体挡住不断飞来的碎片。
“成功了!”敖玄霄突然喊道,随着他手中能量流的最后引导,运输舱的灯亮了起来,舱门嘶嘶打开。
“快进去!”他命令道,同时冲到苏砚身边,“还能坚持多久?”
“一分钟,”苏砚咬牙道,“最多。”
队员们迅速但有序地进入运输舱。当最后一名队员挤进去时,苏砚的屏障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走!”敖玄霄拉住苏砚,两人闪电般冲入运输舱,罗小北立刻按下关闭舱门的按钮。
就在舱门闭合的瞬间,苏砚的屏障彻底破碎,狂暴的能量和真空涌入对接区,将一切撕成碎片。
运输舱被爆炸的冲击波猛地推出去,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旋转着坠入混乱的能量乱流中。
舱内一片黑暗,只有控制面板上闪烁的警示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每个人都紧抓着固定物,在剧烈的颠簸中沉默不语——为塔卡,为所有没能离开的同伴。
敖玄霄摸索到苏砚的手,发现它冰冷而微微颤抖。他紧紧握住它,感觉到对方也回握了一下。
黑暗中,无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誓言在每个人心中立下:塔卡和所有牺牲者的死,绝不会没有意义。
运输舱继续在风暴中颠簸,朝着预定接应点挣扎前行,每一次震动都像是这垂死平台上亡魂的最后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