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镇北关的每一块墙砖。钦差行辕西跨院内,灯火早已熄灭,只余下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碎影。
林黯盘膝坐在冰冷的榻上,并未入睡。白日与听雪楼杀手的短暂而激烈的搏杀,李崇明透露的惊人秘辛,以及那沉甸甸压在胸口的“钥匙”之责,都让他心绪难平。
他需要力量,更需要尽快掌握这突如其来的“钥匙”可能带来的助力或风险。
掌心之中,那枚阴髓石静静躺着,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李崇明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它既是地图,也是一把……开启‘玄冥阴眼’封印的‘钥匙’碎片。”
碎片……意味着不完整。但即便是不完整的“钥匙”,也绝非凡物。
林黯收敛心神,再次运转归元诀。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地“温养”,而是尝试着以一种更为主动、更具侵略性的方式,去“沟通”这块奇石。
他将冰火同源的内息,凝聚成一股螺旋状的钻头,缓缓刺向阴髓石那冰寒死寂的核心。归元火种在外围熊熊燃烧,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与守护,而那股阴寒内息则作为先锋,试图撬开这石头坚固的外壳。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一旦内息失控,或者阴髓石内部的能量狂暴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可能被阴煞之气侵蚀心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汗水很快浸湿了林黯的额发,他的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左肩刚刚愈合的伤口也传来隐隐的刺痛。阴髓石内部的抵抗远超他的想象,那并非简单的能量壁垒,更像是一种拥有某种微弱本能意识的抗拒。
然而,林黯的心志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得坚如磐石。他咬紧牙关,不顾经脉传来的胀痛感,持续加大内息的输出,螺旋状的内息钻头旋转得越来越快,一点点地向内渗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内力即将耗尽,心神也濒临极限之时——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从阴髓石内部传来!
那坚固的壁垒,似乎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刹那间,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浓郁数倍的阴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那内息钻头打开的通道,汹涌而出!
这股力量冰寒刺骨,带着一种侵蚀万物、冻结灵魂的恐怖意境,瞬间冲入林黯的经脉!
“不好!”林黯心中大惊,连忙全力运转归元诀,炽热的归元火种如同遇到风浪的灯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试图包裹、炼化这股狂暴的异种能量。
然而,这股源自“玄冥阴眼”核心的阴煞之气太过霸道,归元火种虽能勉强抵挡,却无法迅速将其同化。冰与火两股极端的力量在他经脉中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体表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嘴唇发紫,眉毛上都挂上了冰晶,但皮肤之下,却又隐隐透出一股不正常的赤红,那是归元火种在全力抗衡的表现。
冰火交织,淬炼其身!
这过程痛苦万分,仿佛置身于炼狱之中,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遭火焚。林黯紧守灵台一丝清明,以莫大的毅力引导着两股力量,不让它们彻底失控。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对抗中,他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在黑风坳最后时刻,引动“蚀脉幽泉”毒素共鸣怪物煞气的情景。那时,他也是以自身为媒介,引导不同性质的力量相互冲击、融合。
“或许……不必强行炼化,而是……引导其淬炼?”
一个念头闪过。他不再试图用归元火种去包裹吞噬那股阴煞洪流,而是稍稍放松了对它的压制,转而将主要精力用于守护主要经脉和丹田,同时引导着这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力量,如同磨盘一般,缓缓地、反复地冲刷、挤压着自己的经脉、骨骼、乃至更深层的脏腑!
“嗤嗤……”
体内仿佛传来了细微的、如同钢铁被锻打的声音。剧痛依旧,但在那剧痛之中,林黯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那冰火力量的反复淬炼下,正变得更加坚韧、宽阔!内息的运转速度,似乎也提升了一丝!就连那原本有些虚浮的冰火煞元,也在这狂暴的洗礼中,变得更加凝实、精纯!
这阴髓石,果然是一把双刃剑!用之善,可淬体炼元,加速修行;用之恶,则反噬其身,万劫不复!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细微的蜕变中缓缓流逝。
当窗外天际泛起第一缕熹微的晨光时,林黯体内那两股狂暴的力量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大部分外来的阴煞之气被归元火种艰难地炼化、吸收,残余的部分则与他自身的阴寒内息融为一体,不再构成威胁。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仿佛有两簇冰焰在瞳孔深处燃烧,随即又隐没下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气息悠长浑厚,在空中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练,久久不散。
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林黯心中涌起一阵惊喜。
内力虽然总量提升不多,依旧在七成半左右,但质地上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内息更加凝练精纯,运转起来如臂使指,顺畅无比。冰火煞元之间的平衡更加稳固,那缕阴寒内息不再像之前那般难以驾驭,反而与归元火种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的经脉经过一夜的冰火淬炼,坚韧度和宽阔度都提升了至少三成!这意味着他日后修炼内功、运转大招,都将事半功倍,潜力大增!
“这‘钥匙’碎片,果然名不虚传……”林黯看着手中那枚似乎黯淡了些许,但触感却仿佛与自己更加契合的阴髓石,喃喃自语。这一次冒险,虽然过程凶险,但收获巨大。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体悟这蜕变后的力量,院外骤然响起的喧哗声,便将他拉回了现实。
“贺帅到——!”
“闲杂人等回避!”
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如同乌云般笼罩了整个行辕西跨院!
贺连山来了!而且听这动静,绝非善意!
林黯眼神一凛,迅速将阴髓石收起,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而出。
院内,丙字营士卒早已被惊醒,在马魁的带领下,迅速集结,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经历了连番血火考验的他们,眼神中只有狼一般的凶狠与决绝,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刃,与院门外黑压压一片、刀剑出鞘的天狼卫精锐对峙着。
院门被粗暴地推开,身披明光铠、按剑而立的贺连山,在一众杀气腾腾的亲卫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他面色阴沉,目光如同鹰隼,直接越过严阵以待的丙字营众人,落在了刚刚走出房门的林黯身上。
“林黯!”贺连山的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本帅接到密报,你昨夜与不明身份之徒密会,私相授受,图谋不轨!更是与日前行刺钦差的刺客有所牵连!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他竟颠倒黑白,将听雪楼杀手袭击之事,反扣在了林黯头上!而且直接带兵闯入钦差划定的禁区,显然是要强行拿人,甚至……就地格杀!
图穷匕见!贺连山这是要趁着李崇明可能还未完全掌控局面的时机,不惜一切代价,先除掉林黯这个最关键的人证和隐患!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到了爆发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