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牡丹?”
派帕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将走神的牡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牡丹怔了怔神,眼神才从空茫变得聚焦了些,看向身边的派帕,轻声问道:“怎么了,派帕?”
“你看这里,”
派帕伸出手指了指时空机器侧面的一个小屏幕,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报错代码,“你这里的数值是不是输错了?程序一直运行不了,卡在这一步了。”
牡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屏幕的报错信息上,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轻声道:“嗯,抱歉,是我大意了,我这就修改。”
她说着,伸出纤细白皙的玉指,在旁边连接的洛托姆手机虚拟键盘上快速敲打起来,洛托姆手机的屏幕上数据流不断滚动,开始修正时空机器的参数。
派帕站在一旁看着她,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牡丹那双眼睛平时虽然也总是冷淡,但此刻竟带着几分无神,像是没睡好,又像是有什么心事沉甸甸压在心上。
这家伙是怎么了?难道昨晚熬了一整夜没休息好?
派帕心里嘀咕着,又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实验室角落的沙发。
妮嫫正趴在那里,双臂垫在脑袋下,同样是双目无神,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颓废劲儿,看得派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最后一步……都到最后一步了……我居然跑了……”
妮嫫的声音闷闷地从胳膊底下传出来,带着无尽的懊悔。
一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就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着,又闷又疼。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脸,把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喉咙里发出压抑又羞人的哀嚎声,声音里满是绝望:“之前还天天嫌云澈木头,说他不懂主动,结果这次……这次云澈是不木头了,那么主动,那么直接,都差最后一步就能成了,我居然因为害怕,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云澈会怎么想我啊?之前还在这儿觉得妘清栀是因为我不在偷跑才成功的,结果真给我机会,我却这么不中用……”
最后,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地喃喃着,满是自我嫌弃:“我不中嘞~真不中嘞……”
“你们两个……”
派帕看着一个走神、一个颓废的牡丹和妮嫫,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忽然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蹭了蹭。
他低下头一看,原来是獒教父正站在自己脚边,用它那大大的、软乎乎的喉囊蹭着自己的裤腿,又用圆乎乎的脑袋朝着墙上的时钟指了指。
“快中午了,獒教父你是饿了吗?”
派帕立刻放下手中调试时空机器的工具,蹲下身,眼神温柔地揉了揉獒教父的脑袋,手指抚过它粗糙却温暖的皮毛,触感熟悉又安心。
别看獒教父长着一副外表凶恶的模样,脑袋大、爪子粗,看着有点吓人,实则性情温顺得很,尤其喜欢和小孩子一起玩,对派帕更是亲近得不像话。
派帕曾经和它一起战胜过一个十分强大的敌人,那个敌人的名字,叫孤独。
派帕的父母因为工作繁忙,从小就疏于对他的照顾,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好好见父母、和他们说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漫长的童年里,只有獒教父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用它的方式陪着他玩耍、陪着他发呆,驱散了他身边无边的孤寂。
有的人将宝可梦当做同伴,有的人将宝可梦当做战友,有的人将宝可梦当做工具,而派帕,从始至终都将宝可梦当做自己最亲的家人。
后来,他的父母在一次研究所的意外中不幸去世,派帕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牵挂,除了云澈这些一路走来的朋友,就只有獒教父它们这些被他视作家人的宝可梦了。
“既然獒教父饿了,那我去做饭吧,”
派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牡丹和妮嫫,“你们想吃什么?”
“随便。”牡丹头也没抬,还在专注地修改时空机器的数据,声音淡淡的。
派帕又看向沙发上的妮嫫:“那就做三明治怎么样?简单又快。”
“不想吃三明治,”
妮嫫闷闷地开口,声音里满是不耐,“在帕底亚的时候都快吃吐了,现在看到三明治就犯怵。”
“那吃什么?”派帕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
“随便。”还是同样的两个字,带着浓浓的颓废感。
“……”
派帕看着沙发上那个明明颓废得像滩泥,却又格外麻烦的学生会会长,沉默了片刻。
算了,不理她了。
自己是厨子,自己做什么,大家就吃什么,哪来那么多讲究!
随着派帕的脚步声消失在厨房门口,牡丹敲击键盘的手猛地停了下来。
她眼角的余光飞快瞥了眼沙发上还在兀自懊恼、恨不得把脸埋进臂弯的妮嫫,又转头望向厨房方向,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后,像做贼似的悄悄咪咪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急匆匆地朝着卫生间溜去。
“啪——”
一踏进卫生间,她就立刻转身,反手死死扣住门把手,“咔哒”一声锁好,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接着,她弯腰麻利脱掉脚上的鞋子,露出一双穿着白色短袜的小脚,脚尖因为紧张微微蜷缩着。
她踩着冰凉的瓷砖走到洗手池前,踮起脚尖,让短袜的袜尖堪堪勾住洗手池边缘保持平衡,伸长胳膊,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热水器顶部的缝隙里。
指尖触到一个柔软的塑料袋,她眼睛一亮,飞快将其勾了出来,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
牡丹将睡衣捧在手心,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迫不及待地凑到鼻尖,用力吸了一大口。
“啊~”
一声满足又带着几分迷离的轻吟从她喉咙里溢出来,身体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坐下去,后背贴着凉凉的瓷砖,白色的短袜在地上蹭出小小的褶皱。
她眼神变得迷离,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双手将睡衣紧紧抱在怀里,又缓缓展开,轻轻盖在自己脸上,鼻尖隔着布料蹭着那熟悉的味道,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云澈……云澈的这个味道……喜欢……好喜欢……”
“……”
卫生间里并非只有牡丹一人。洗手池旁,云澈正拿着牙刷,牙膏泡沫还沾在嘴角,动作僵在半空。
他看着坐在地上、状若痴女的牡丹,整个人都目瞪口呆。
自己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这儿,牡丹愣是从头到尾没看见?
而且……她这是在干什么?抱着自己的睡衣闻得这么投入?
云澈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里疯狂纠结。
自己是不是不出声比较好?万一惊扰了她,场面岂不是要尴尬到爆炸?
还有……
云澈的目光忍不住往下挪,梗着脖子,努力看清牡丹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布料看着有些眼熟。
咦?这不是昨天晚上,牡丹自己脱下来,后来又给妘清栀穿了一晚上的那件伊布睡衣吗?
上面还留着不少干涸的污点,袖口那里还有几道不小心撕坏的口子,错不了,就是那件!
“我不是给扔了吗?”
云澈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嘤——!”
牡丹的娇躯猛地一颤,像被惊雷劈中般,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不可置信地缓缓抬起头,怀里的睡衣“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双刚刚还溢满迷离爱意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瞳孔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唇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云、云澈……何时来的……”
“我一直都在。”
云澈指了指自己手里还沾着牙膏泡沫的牙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牡丹的脸颊瞬间血色尽失,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一丝垂死挣扎的质问:“你、你在厕所……为什么不关门……”
“我只是进来洗漱,没必要关门吧。”云澈一脸理所当然,完全没意识到此刻场面有多尴尬。
“……你都看见了?”牡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绝望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嗯。”云澈点点头,没有丝毫隐瞒。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牡丹脑子里炸开,她顿时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瘫软得像一滩泥,原本鲜活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整个世界的画风仿佛都变成了黑白两色。
她微微张着嘴,一缕半透明、像小幽灵似的雾气正从她嘴角缓缓飘出来,看着就像魂儿要离体一般,嘴里还在无意识地碎碎念。
已经……无所谓了……
被云澈看见了,他一定会觉得我是个不知羞耻的痴女吧……
“你嘴里什么东西飘出来……那是魂吗?快咽下去!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