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被入侵留下的那句话,像病毒一样在“捕萤”小组内部悄然蔓延,带来一种无声的恐慌。
每个人都开始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记忆,核对工作日志,甚至对身边最熟悉的同事投去审视的一瞥。
西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调出所有案卷,从最初的实验室失窃案开始,一帧一帧地回顾监控,一字一句地分析报告。
他试图找到“幽灵”可能留下的、任何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禹司则将自己关在里面的小隔间,对着电脑屏幕,十指如飞。他在尝试构建“幽灵”的行为模型,分析那条离间信息和伪造照片背后的心理动机和技术路径。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信任危机暂时被压下,但裂痕犹在,需要更坚实的证据来弥合。
下午,西苓在反复观看实验室附近路口一个不起眼的交通监控时,突然愣住了。
画面显示,在案发当晚11点03分,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骑着一辆电动车,在实验室后巷短暂停留。这个细节在最初的报告中因为距离较远、目标不明显而被忽略。
但此刻,西苓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侧影和骑车的姿态——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击中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白板前,将这张监控截图贴了上去,在旁边重重写下:“疑似目标?熟悉感!”
禹司被他的动静惊动,走出来查看。当他看到那张截图时,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身影……”禹司盯着画面,语气带着不确定,“我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
“哪里?”西苓立刻追问。
禹司努力回忆,最终摇了摇头:“想不起来,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可能……是之前排查其他案子时留下的印象?”
就在这时,周琪的电话打了过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西苓,我又仔细分析了那份土壤里的合成标记物,发现它不仅仅是‘彼岸花’公司的专利那么简单。这种标记物的化学结构非常独特,它在特定频率的射频信号激发下,会产生极其微弱的、类似神经信号的谐波!这根本不像环境标记物,更像是一种……生物兼容的‘信标’!」
信标?!
西苓和禹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如果这种标记物能被特定信号激活并影响神经……那它被散布在城北土壤中,目的何在?
“立刻分析这种谐波可能对大脑产生的影响范围!”禹司对着通讯器下令,语气急促。
技术科那边传来了更惊人的消息:他们对小组所有成员进行了简单的脑电图扫描和认知反应测试,结果发现,包括西苓和禹司在内,几乎所有近期接触过核心数据或去过城北现场的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极其轻微的脑电波异常,表现在对特定图像或词语的反应时间有微秒级的延迟或加速,这种差异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察觉!
“是那种‘信标’?”西苓感到一股寒意,“我们暴露在城北的时候,可能就被影响了?”
“或者……是通过数据?”禹司的眼神锐利地扫过房间里的所有电子设备,“‘幽灵’入侵了我们的系统,他可能通过屏幕光频、隐藏的音频信号,或者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在潜移默化地施加影响!”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认知囚笼”不仅仅是一个比喻,而是通过物理或信息手段实现的、对思维过程的细微篡改呢?
西苓再次看向白板上那个快递员的身影,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强烈,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抓不住清晰的形象。
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禹司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走过来,沉声问:“怎么了?”
“这个身影……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很重要的地方……”西苓努力回忆,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禹司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三天前,市中心银行抢劫案模拟复盘会议,负责扮演劫匪之一的那个特警队员,他的行动姿态和侧影,和这个很像。”
西苓如遭雷击!
没错!就是那个特警队员!他当时还和对方简短交流过!为什么这么清晰的记忆,刚才就像被屏蔽了一样?!
是单纯的压力导致的暂时遗忘?还是……某种外力干扰了他的记忆提取?!
他猛地看向禹司:“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那天禹司并没有参加那个会议。
禹司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自然:“我看过会议纪要和相关录像。这是我的工作习惯。”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西苓心底的那丝怪异感并未消失。禹司的记忆力好得有些过分了,尤其是在他自己刚刚经历了诡异的记忆“阻塞”之后。
“西苓,”禹司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我们必须假设,我们的一部分感知和记忆可能已经不可靠。我们需要一个‘锚点’。”
“锚点?”
“一个我们双方都确认无误、不受干扰的基准信息。用它来校验后续得到的一切。”禹司看着他,眼神坦诚而专注,“你愿意和我建立这样一个‘锚点’吗?”
这意味着更深层次的信任捆绑。在可能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时刻,去相信另一个同样身处漩涡中心的人。
西苓看着禹司肩头那依旧明显的绷带,看着他那双此刻清晰映着自己身影、不再布满冰雾的眼睛。
他想起了枪林弹雨中那个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好。”西苓深吸一口气,“用什么做‘锚点’?”
禹司走近一步,从自己颈间解下一条极其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银色齿轮,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禹司将齿轮放在掌心,递到西苓面前,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感,“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包括‘暗夜’。它对我意义非凡。现在,你知道了。”
他将自己最深的秘密、最脆弱的情感纽带,作为“锚点”,交付给了西苓。
西苓看着那枚小小的齿轮,又看向禹司眼中那不容错辨的郑重与信任。
胸腔里某种坚硬的东西,仿佛被悄然触动。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齿轮,而是轻轻握了一下禹司的手腕,感受到对方皮肤下温热的脉搏。
“我记住了。”西苓郑重承诺。
这一刻,信任似乎冲破了猜疑的迷雾,变得更加牢固。
但他们都知道,这个“认知囚笼”才刚刚展现出它可怕的一角。那个快递员的身影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周琪发现的“信标”到底有何用途?他们的记忆,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下一个被“错位”的,会是什么关键信息?而那个隐藏在深处的“幽灵”,正透过无数双“眼睛”,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们在囚笼中的每一步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