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曼努尔·卢贝兹基的到来,像一道真正的光,瞬间驱散了《记忆碎片》片场的阴霾。
他对光影的理解,对摄影机运动的敏锐,几乎与诺兰的偏执构想天衣无缝。
两人只用了两天,就完成了一周的拍摄任务。
片场的空气不再紧绷,而是弥漫着一种久违的创作兴奋。
诺兰一句话,卢贝兹基就能立刻拍出他脑子里的画面。
他们像是天生该一起工作的人。
李衡站在角落,看着两人围着那束从窗外透进来的光,不停调整角度。那束光照在墙上,也照在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点疯狂。
他忍不住笑了笑。
这时,莫妮卡·贝鲁奇走了过来。
她穿着简单的戏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疲惫。靠在墙边,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们这样,像在做科研。”她说,“一点光不对,就要重来。”
李衡点点头:“因为他们都相信,光影能决定真相。”
莫妮卡笑了下,“我以为你才是那个相信真相的人。”
“我?”李衡挑眉,“我更相信结果。”
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喜欢这样的片场——严谨、有秩序,又不缺创造力。”
“你也是在创造。”李衡说,“刚才那场戏,你的表演就很好。”
“那不是表演。”她笑了笑,“那其实是我自己。”
李衡看着她,没说话。空气里一度安静。
片场那头传来诺兰的喊声,卢贝兹基正重新调灯。
莫妮卡忽然问:“你真的不会累吗?从普林斯顿回来,就直接飞这儿。”
“习惯了。”李衡淡淡道,“因为片场总能让我内心平静。”
“平静?”她笑出声,“在这儿?你难道听不到机器在响、导演在骂人吗?”
“我觉得那不是噪音。”他看向那束光,“那是电影的呼吸。”
莫妮卡注视着他,片刻无语。
然后,她忽然问:“有烟吗?”
李衡愣了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她。
“谢谢。”莫妮卡接过,熟练地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她脸前弥散,遮去了她的表情,只剩一双亮得不真实的眼睛。
“有时候我分不清——”她吐出一口烟,轻声道,“你到底是在拍电影,还是在看电影。”
“也许都不是。”李衡说,“我只是想让镜头里的人,更真实。”
“那你呢?”她问,“现在的你真实吗?”
李衡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们对视一瞬。
然后莫妮卡将烟头掐灭,转身走回片场。灯光照在她的背上,她的影子落在地面上,一直到李衡脚边。
他低头看着那道影子,忽然觉得,比光更真实。
——
感恩节临近,整个好莱坞都在躁动。
这意味着一年中最重要的黄金档期即将到来。
《变相怪杰》上映四周,北美票房突破一亿五千万,全球逼近三亿。
金·凯瑞与卡梅伦·迪亚兹的名字登上每家报纸的头版。
按理说,盘古影业此刻该是轻松的。
但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
班德推门闯进办公室,脸色阴沉,手里攥着几份剧院排片报告。
“李!他们又动手了!”他将文件摔在桌上,声音几乎嘶哑,“华纳兄弟——在削减我们的排片!”
李衡眉头一皱,翻开那叠文件。
数据不会撒谎:黄金场次被挪到下午,热门影厅换成次级厅,广告位被撤下,换成了华纳的新片。
“《火线狙击》的预售票在猛增。”班德咬牙切齿,“他们就是要挤压《变相怪杰》的空间!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
李衡放下报告,指尖轻敲桌面。
他没有愤怒,只有冷静。
“你觉得,我们去抗议,会有用吗?”他问。
班德沉默。
他知道没用——华纳的律师会用合同条款解释一切:“市场调整”“资源优化”“票房预期管理”。
一切都合法,一切都在规矩之内。
只是,这规矩是由他们巨头制定,而他们这些独立制片公司只能忍受。
“我们签了分成协议,”班德低声说,“他们这样做,也在损害自己的利益啊。”
“不。”李衡摇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在他们看来,这是止损。”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火线狙击》是他们的冲击奥斯卡的大片,是他们为颁奖季准备的大餐。而《变相怪杰》——无论票房多高,在他们眼里,始终只是个‘小成本喜剧片’。”
“在他们的金字塔里,《变相怪杰》的高度,早就被决定了。”
他转过身,神情笃定:“他们宁愿少拿一点分账,也要让《火线狙击》站上最高的舞台。因为在好莱坞,名声,往往比利润更值钱。”
班德低声骂道:“李,我真想一拳打烂他们的大楼。”
李衡没回应,只是望向远方。
秋日的空气透着冷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那束从窗外射进的光,还在闪烁——
可现实,正一点点吞噬它。
光会骗人,但影子不会。
他知道,盘古的新屋顶,必须尽快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