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看着对面的女人,她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另一边,莱拉平静而坚定地坐着,等待校长的决定。
从她的眼睛校长可以看出,莱拉对此已经下定了决心。
“勒埃林女士,你确定吗?”
她又问了莱拉,眼睛在眼镜后方注视着她,莱拉只是点头回应。
“是的,我愿意这么做。”
她立刻做出了回应,好像这个想法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她说自己想调走,不是开玩笑的。
去另一所学校教书,一所更远的学校。
“请原谅我的追问,但是……”
校长哼着小调,她把下巴搁在她紧握的双手上,更加仔细地打量着莱拉,“这所学校不是离你家最近的学校吗?你为什么希望调离呢?”
据她所知,在这所学校工作的话,莱拉每天只需要骑自行车上班。
她这么问,并不是因为莱拉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师,而是因为她工作努力。
当然,她是个新手,缺乏处理问题的经验,这在她的学习过程中会引起一些令人头痛的问题,但她能看到这个女孩的潜力。
简而言之,她已经很喜欢莱拉了。
事实上,这所学校也是她成长积累经验和职业生涯的最佳选择。
“其他卡尔斯巴的学校没有给你招聘的机会吗?”校长问道,短暂地叹了口气,“除此之外,你还得从这里搬走,专门找个地方住,折腾好几次,就为了换一个学校?”
“是的,我明白,我也准备这么做。”
莱拉确实考虑过这些事情,不去考虑是不可能的,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校长在沉思中哼了一声,然后靠在椅子上。
“如果是学校里出了问题,我向你保证,我们能处理好,莱拉。”她轻声说,“你和学生之间有什么矛盾吗?还是同事?”
“不!没有什么麻烦。”莱拉极力否认,“老师们对我很好,尤其是您,孩子们也像天使一样,只是……”还没出口的话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她该怎么解释她离开的原因与工作无关呢?
“只是……?”校长试探着问,扬起质朴的眉毛问她下一个问题。
莱拉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礼貌地微笑着。
“我想过这个问题,不是因为我在学校遇到了麻烦,而是因为觉得自己需要更多舒适区之外的经验。”莱拉解释说,“我想拓宽我的视野,离开家,这样我就可以提高我的能力,为我和我将要教的孩子们。”她最后说道。
校长对她的回答啧啧称奇,印象深刻。
“多么厉害的辩解啊。”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这是你真正想要的,那我有什么资格否认呢?”
她低头看了看桌子,开始整理文件,“幸运的是,有很多人也希望能在卡尔斯巴积累经验,所以找一个接替你的人应该不会太难。”
“非常感谢您的回应!”她连连道谢。
莱拉知道,她在卡尔斯巴的经历对积累经验很有帮助。
这所学校相当有声望,坐落在一个繁荣的城市,离伯格帝国的首都不远,是一个绝佳的工作机会。
更何况她在缺乏经验的情况下,在这样的地方找到了一份工作。
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借口,一个足以让校长将她调离,远离家乡的借口。
“不过在转学处理之前,你仍然需要完成这个学期的教学。”校长接着说,“但是,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回来撤销你的转学申请。”
即使给她一整个学期的时间来考虑,莱拉也不会撤回她的请求。
她要坚决地远离这个地方。
莱拉再次感谢了校长,站起来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地关上了身后的门,走进教室,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莱拉发现只有她一个人,便朝窗户走去,看着外面橡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摆,然后树干折断,向地面飘去。
秋天已经接近尾声,而冬天却在缓慢地来临。
阳光从几乎光秃秃的树枝间流过,透过窗户射进来的光,在她的脸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我必须离开阿维斯。’
她心里想,看着这将是她在学校的最后一个秋天。
事实上,莱拉仔细考虑过这件事。她经历了好几个不眠之夜和忙碌的日子,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虽然她对离开的决定感到痛苦,因为不能花更多宝贵的时间和她的比尔叔叔在一起了,但她不想重演发生在凯尔身上的事情。
她已经吸取了教训,她再也不能抓住不切实际的欲望不放了。
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从长远来看会让她更加难办,也会毁掉她一直以来努力的一切。
所以莱拉决定专注于她最初的计划。
此外,她在邻近的城市或更远的地方当了教师,并不意味着她不能不时地来看望比尔叔叔。
她认为,如果周末回去的话,她甚至可以每周回去一次。
而且,在异国他乡的住宿费很贵,可能会耽误她对继续学院教育的进一步准备。尽管如此,这是一个比继续留在卡尔斯巴更好的选择。
为了摆脱那个男人和阿维斯,她什么都愿意做。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莱拉轻声自言自语道,“你会发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重复道。
也许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些话之后,她会开始相信它们。
于是,她挤出一丝微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毕竟,她对搬家并不陌生。
她的整个童年就是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住在亲戚家里,一个又一个。
这让小时候的她觉得很痛苦,但确实教会了她很多宝贵的人生经验,她觉得这些经验现在很有用。
是的,她现在是一个成年人了,有一个慈爱的叔叔支持她的每一项努力,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知不觉中,她的手指拾起来,来回轻轻地摩擦嘴唇。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穿上外套。
她整理好随身物品,把接下来几天需要的东西装进包里,直到看到一块简单的白布,她的呼吸又开始断断续续。
在她包的一个内口袋里,塞着公爵的手帕。
他们最近一次接吻的记忆袭击了她的脑海,然后她把它们抛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不能再让他继续影响自己了。
她离开时锁上了教室,走出了大楼,径直走向她的自行车,像以前做过一千次的那样,把自己举过座位,开始蹬着自行车。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
里埃特·冯·林德曼尽职地驾驶着他的车,眼睛坚定地盯着道路。当他转了个弯,进入了通往阿维斯庄园的小路时,他握方向盘的手变轻了。
刚过边界,就在外围看到了一个女人,她在树下乘凉。
他放慢脚步,停了下来,眼睛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注意到她懒洋洋地站在那里等人,靠在树上的自行车。
‘她在等谁?’
里埃特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惊奇地哼着。
这当然是相当令人惊讶的,他想知道她在那里做什么。
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随手锁上了车门。
当他走近那个女人时,他眨巴着眼睛认出了她。
“你好,勒埃林女士。”他刚走到听得见对方声音的地方就向她打招呼。
莱拉正忙着休息,看到侯爵的意外出现,她猛地抬起头来。
在焦虑中,侯爵就已经停在她面前了,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
“林德曼侯爵,也祝你今天愉快。”
整整一分钟后,她才礼貌地回了个招呼,尽管她的紧张情绪依然存在。
她紧张地环顾四周,注意到只有他们两个,便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使他们之间的距离更大了。
光是待在庄园里,她就已经很紧张了,任何人不需要打听,就能知道她为什么也在这里。
但当然,她从来没有那么幸运地避开这些。
“你在这里做什么?”里埃特问她。
莱拉挣扎着回答他,但她能说什么呢?
她越想,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在这里,就越觉得当场僵住了,冻住了。
她无法回答他。
里埃特看着她慢慢地脸色苍白,在他询问之后,他们之间沉默了下来。
没过多久,他就明白了,看到她的恐惧,他发出了一声好笑的笑声。
“嗯,好吧,让我想想,不可能是医生的儿子,”里埃特轻声笑着,眼睛仔细地看着她,“他现在不在庄园里。”
他假装想了一会儿,然后假装戏剧性地喘着粗气,“那么,你是来找赫哈特公爵本人的吗?”
莱拉听到他嘲弄的语气后,目光迅速转向了他。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泛起红晕,眉头紧锁,她的羞愧被她戴的眼镜藏在后面眼睛里。
里埃特走得更近了,双手紧握在背后,把嘴放在她耳边……
“勒埃林女士在等的人是马蒂亚斯,对吧?”
他低声说道,然后直起身来,再次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听到他的怀疑,莱拉感到自己的手掌变得湿漉漉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指关节变白,抓着皮包的手收紧起来。
她来这里只是为了归还公爵的手帕,但她怎么反而觉得自己好像被绑上了定时炸弹一样?
因为不想和他单独被困在副楼里,于是,她就在这里,在路边等着……
‘哦,这真是个天大的错误。’
“你的舌头被猫咬了,嗯?”里埃特沉思道,“为什么?我是不是凑得太近了?”
“原谅我的无礼,但我现在必须离开了,侯爵。”
莱拉强迫自己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包移到身后,转身准备离开。
她会在不同的时间等候公爵。
然而,里埃特比她高,也比她灵活,他设法迅速追上了她,堵住了她,把她拦了下来。
“啊,你就不能等我亲爱的表兄一会儿吗?”他问道,“你还没有见到他,你肯定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现在就走太浪费时间了。”
“对不起,我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莱拉再次闪避,想从他身边过去,但里埃特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了回来。
“哦,但是我坚持!”他叫道:“对了,你知道吗?公爵现在不在家。”
他很确定地告诉她:“其实,他去护送他的未婚妻了!”他强调道,“这让你心烦吗,哦,可怜的勒埃林女士?”
莱拉疯狂地想摆脱他的控制,她越挣扎,他就越紧张。
‘难道她就不能克服一下自己的恐惧,看到他想要帮忙她的心吗?’
最初,里埃特停下来靠近她时,他只是想戏弄她一下。
然而,当他得知,或者说猜对了,她确实在等待马蒂亚斯时,嘲笑变成了同情。这个可怜的家伙甚至没有意识到她的宝贝公爵已经离开了庄园。
他非常同情她,毕竟,他也陷入了自己的悲剧爱情。
里埃特坚信自己也受到了心碎的影响,就像他今天早上目睹马蒂亚斯走出豪宅护送他的未婚妻克劳丁时一样。
思念的痛苦刺痛依然沉重地压在他心里,所以,他当然理解她。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愿意和她再多玩一会儿,或者说是自娱自乐。
“不过仔细想想,马蒂亚斯是个很单纯的人,不是吗?”
里埃特继续拉着她,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然后抓住她的自行车,有效地阻止了她离开。
“还有,你和他的关系,不是类似于偷情吗?”
“什、什么?!”莱拉嘶嘶地说,听到这一指控,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对,对,就是这个词。”
里埃特坚持道,他把自行车放得远远的直起身子,“你就是公爵的情妇,不是吗?”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对着她脸上越来越愤怒的表情傻笑,“什么?难道这些话对你来说太粗俗了吗,勒埃林女士?”
莱拉对这种公然侮辱她的行为愤慨,她想把他脸上沾沾自喜的表情撕掉,作为对毫无根据的指责的回应。
尽管这并没有帮助她减轻羞愧,因为她想起了公爵和她最近的吻,更不用说她不愿意这样做的事实了。
“是啊,不是吗?”
里埃特觉得不断地按住她,变得越来越有趣。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为用了这样一个词深表歉意。”
他继续嘲讽,为了增加效果,他还歪着头,但那种自鸣得意的感觉依然存在。
“把自行车还给我!”莱拉愤怒地问道,伸出胳膊想把她的东西从他手里拽开,但他很快就躲开了她,让她的自行车放在了她够不到的地方。
“现在,我对你感到有点失望,尊敬的勒埃林女士,你既喜欢医生的儿子,也喜欢赫哈特公爵,却连和我在一起都受不了!哦,你怎么把我弄伤了!”
里埃特假装痛苦地昏倒在地。
“很好,这是你的自行车。”说完他就放开了。
莱拉立刻去拿她的自行车,但在她匆忙拿自行车时,她松开了书包,侯爵迅速地把它抢了过去。
她惊恐地喘着气,扔下自行车,开始追着侯爵跑,侯爵正忙着翻找她包里的东西。
“也许我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些我自己的东西。”
他又一次戏弄她,在她身边扭来扭去,躲闪着让莱拉够不到。
“我不知道医生的儿子怎么样,但我肯定我比马蒂亚斯更有趣。”
“把我的包还给我!”
“仔细想想,马蒂亚斯和我看起来也挺像的。”
他停下脚步,用手摸着下巴,低头看着她,把她的书包举得高高的,指着她说,“你不这么认为吗,勒埃林女士?虽然我不能像赫哈特公爵那样给你那么多的爱,但我相信我仍然可以让你幸福。”
莱拉不顾自己的样子,跳过去取回被抢的包时抓住了他的胳膊。
她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挫败感威胁着要在她内心爆发,她的眼神变得模糊,嘴唇开始颤抖。
“让无趣的公爵和他无趣的未婚妻好好相处吧,与此同时,跟我玩吧,勒埃林女士。”里埃特一边说着,一边把袋子放在她够不着的地方。
对他来说,看着她踮着脚尖去拿包,好像包里装着世界上所有的宝贝,无疑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啊,好吧,他的手开始感到麻木了,所以他立即把它放下来,她拿到了自己的包。
“还给我!”莱拉毫不犹豫地从他的手上夺过它,把它紧紧地搂在胸前保护着自己。她抓起那辆被遗弃的自行车,把它扶正,起身,然后蹬着车走了。
在匆忙中,她没有注意到她的条纹鞋滑落了。
“哦,得了吧,我只是开玩笑!”里埃特在她身后喊道:“噢,勒埃林女士,我保证做个好孩子!”
但莱拉不再听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里埃特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注意到留下的鞋子。
他捡了起来,在手里翻了翻,无奈地呻吟了一声,然后开始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狂奔,消失在街角。
哐!
他没走多远,就听到了一个金属物体与另一个物体碰撞的声音。
里埃特慢慢地开始加快步伐,他的脑袋里响起了警钟。
刚拐过弯,他就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这时他看到路中间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前面,有一个倒下的女人,似乎已经打滑停了下来。
里埃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到有人匆忙下车,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似乎是司机首先去查看了那个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的女人,很快就有一对男女从后面出来……
是马蒂亚斯和克劳丁!
“哦,天哪!莱拉!”克劳丁看到莱拉时惊恐地叫道。
里埃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盯着面前的场景,看着汽车前面莱拉皱成一团的样子和她那辆被撞凹了的自行车。
这时,里埃特的目光被马蒂亚斯所吸引,后者对莱拉扑倒的姿势漠不关心。
在莱拉的臂弯里,她仍然紧紧攥着她的包,就像一件珍贵的文物。
马蒂亚斯在她身上扫了一眼,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一边,与站在顶灯前不知所措的里埃特的目光相遇。
幸运的是,实际情况要好一些。
虽然被车撞了,但莱拉只是受了轻伤,因此,她仍然能够站起来,能够顺利走路。马蒂亚斯建议带她去医院确认一下,但莱拉固执地拒绝了。
在确认她没事后,马蒂亚斯认为应该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我们现在回庄园去吧。”
他宣布道,环视了一下跟他们一起照顾莱拉的仆人。
虽然仆人们特别关心莱拉,但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一直看着她,直到她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
“是的,这是个好主意。”克劳丁在与里埃特告别后欣然同意了,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马蒂亚斯尽职地护送她回到车里。
里埃特满脸通红,跟在他们后面,从梧桐路的入口回到他的房间。
克劳丁看着车窗外,他们从莱拉身边经过时,眼睛焦虑地盯着。
她忍不住回忆起莱拉冲到车前面的样子。
正常情况下,克劳丁是一个异常冷静的女人,但当莱拉突然出现并被车撞时,她甚至设想了最坏的情况!
“我以为她被撞得很重,我很高兴她没事。”克劳丁松了一口气。
说到莱拉,她回忆起在他转过莱拉被撞的角落后,里埃特紧紧抓住莱拉的鞋子的样子。
她必须承认,就在那一刻,她差点失去了镇定。
她没有想到里埃特会这么鲁莽没有耐心。
克劳丁的目光转向莱拉的周围,谨慎地审视着她的未婚夫。
在经历了莱拉濒死的恐惧之后,她期待着什么,但她根本读不懂他。
即使在这之后,他还是那么冷漠。
如果她不了解情况,她会认为他根本不喜欢莱拉。
马蒂亚斯甚至没有因为开车意外撞到她而脸色铁青,也没有问里埃特为什么他一直拿着她的鞋子。
这是多么典型的赫哈特公爵的行为。
当他们到达庄园的前门时,汽车停了下来,克劳丁忍不住为莱拉感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