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府,乃是京东东路的一处重镇,水陆交通便利,商贾云集,甚是繁华。
朱富一行人下了船,没有急着找地方住下,而是先在城里最热闹的几条街上逛了起来。朱富一边走,一边观察,心里默默盘算。
“朱大管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一个手下忍不住问道。他们扛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仙人醉”,实在是扎眼得很。
“踩点。”朱富言简意赅。
他最终在一条名为“太平街”的街道口停下了脚步。这条街是济州府最奢华的地方,街道两旁,全是高门大户的绸缎庄、金银铺、还有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酒楼。
而在街口最显眼的位置,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宏伟建筑,朱红色的门楼,金字的大招牌,上书三个气派非凡的大字——“醉仙楼”。
“就是这里了。”朱富指着那座酒楼,对身后的手下们说道。
醉仙楼,是整个济州府最大、最有名气的酒楼。能在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这里的掌柜,据说和知府大人都有几分交情。
要把“仙人醉”的名头一炮打响,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朱富找了个僻静的巷子,把手下十个人都叫了过来,开始布置任务。
“都听好了,待会儿,咱们就这么办……”他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的计划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手下们听得是面面相觑,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大管事,这……这也太冒险了吧?”一个前货郎结结巴巴地说,“这箱子里可都是宝贝啊,一瓶就值一贯钱,这要是真摔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朱富眼睛一瞪,“你们只要按我说的做,出了任何差错,我一个人担着!”
听到这话,手下们也不再多言,纷纷点头。
半个时辰后,醉仙楼门前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一辆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穿着绫罗绸缎的员外、官人,在小厮的搀扶下走进酒楼。
就在这时,朱富带着两个手下,抬着一个大木箱,从街角走了过来。他们故意走得摇摇晃晃,像是抬了什么极重的东西。
“都小心点!慢着点!”朱富在一旁大声地吆喝着,生怕别人听不见。
这番动静,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他们走到醉仙楼门口,正要绕过去的时候,朱富突然脚下一个“趔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哎哟!”
他这一倒,不要紧,那两个抬着箱子的手下也跟着一个不稳,手里的箱子“哐当”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木箱当场就摔散了架,露出了里面用干草垫着的一排排白色小瓷瓶。其中有三四个瓷瓶,因为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碎裂开来。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街口显得格外刺耳。
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烈到极致的酒香,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破碎的瓷瓶中喷涌而出,瞬间压倒了街上所有的味道!
这股香味,霸道,醇厚,带着粮食的精粹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奇特气息,仿佛有生命一般,蛮横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街上行走的百姓,停住了脚步。
醉仙楼门口迎来送往的伙计,愣在了原地。
正要踏进酒楼的几个员外,也同时顿住了身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不约而同地抽动着鼻子,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味。
“香!太香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味道?怎么会这么香?”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酒香!可天底下哪有这么香的酒?”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地上那一片狼藉上。
“我的酒!我的宝贝啊!”朱富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亲爹。
他那两个手下也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完了,全完了”,另一个则手忙脚乱地去抢救那些完好的瓶子,嘴里还喊着:“大管事,别哭了,快看看还有几瓶好的!”
这番表演,更是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醉仙楼里,一个穿着锦袍,身材微胖的中年人闻着味儿走了出来,他正是醉仙楼的掌柜,姓钱。
钱掌柜做了半辈子酒水生意,自认品遍天下名酒,可也从未闻过如此勾魂的香味。他走到跟前,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在我醉仙楼门口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朱富抬起头,满脸“泪水”,哽咽着说:“掌柜的……我……我这酒……摔了……”
“不就是几瓶酒吗?值得你这样?”钱掌柜有些不屑。
“几瓶酒?”朱富旁边的一个手下立刻“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你懂什么!我们这叫‘仙人醉’!是神仙喝的东西!这一小瓶,就值……就值……”他故意说了一半,又好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
“仙人醉?”钱掌柜和周围的看客们都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值多少?”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员外追问道。
朱富的那个手下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不敢再说。
这种欲言又止的姿态,更是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醉仙楼里传了出来:“钱掌柜,外面吵吵嚷嚷的,是什么美酒,能有如此奇香?”
话音未落,一个五十来岁,身穿宝蓝色绸衫,大腹便便的员外,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钱掌柜一看到他,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躬身道:“哎哟,李员外,您怎么亲自出来了。就是几个乡下人,不小心打碎了酒,惊扰到您了。”
这位李员外,是济州府有名的富商,家财万贯,平生两大爱好,一是美人,二是美酒。
李员外没有理会钱掌柜,他的鼻子一直在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些完好的小瓷瓶,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好奇。
“仙人醉?”他看着地上的朱富,“这酒,本员外要了。开个价吧。”
朱富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这位员外,使不得,使不得啊。这酒,不是拿来卖的,是……是我们要送去给京城的大人物当寿礼的。如今摔碎了三瓶,我们回去都没法交代,剩下的这些,是万万不能再出差错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酒的珍贵,又抬高了酒的身份——这是给京城大官的贡品!
李员外一听,兴趣更浓了。
“少废话!”他身后的一个家丁上前一步,呵斥道,“我家员外看上你的酒,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朱富被吓得“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为难。
周围的看客们也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们都想知道,这能香飘半条街的“仙人醉”,到底是个什么神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