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穷凶极恶追杀南万钧的儿子,足以说明,
白世仁受到了信王的拉拢,
无情的背叛了南万钧,而且恐怕早就准备下毒手了。
可怜的南万钧目不识人,
在即将离开河防大营时,还竭力推荐白世仁顶替大将军的职位。
此刻,
他又想起,朴无金曾发现有人偷窥内室密档,前后串起来再想,
忽然,萌生出了可怕的想法!
他可以确信,
有人偷看了密档,发现了他和南万钧商量好的计划,告诉了信王,
信王伙同白世仁将计就计,杀掉了南万钧,还有南家全家。
南万钧小儿子大难不死,混乱中侥幸逃脱,行踪被白世仁发现,从而不遗余力追杀……
除此之外,
还能有更合理的解释吗?
“万钧,你受苦了,朕对不住你呀!”
文帝想起往事,禁不住潸然泪下。
众人隔得远,不明白皇帝为何泪流满面。
“陛下保重龙体,事情都过去了。”
春公公以为,文帝还沉浸在兵民死难之事,赶忙走过来,递上绢帕,
文帝伸手接过,担心众人怀疑,便假装不经意的揩揩眼角。
阿其那明明看见了,佯做不知,
奏道:
“陛下,臣知陛下此行轻车简从,少人伺候。因此,臣斗胆挑选了十名女真少女,愿备洒扫,伺奉枕席。”
说完,
还没等文帝表态,双掌轻拍,外面十位佳丽鱼贯而入。
身着传统女真服饰,姿色出众,尤其是脸上洋溢出的灿烂笑容,还有青春的风采,的确撩人心弦,
春公公都觉得腹内稍有异动。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个个争奇斗艳,翩翩起舞。
文帝盛情难却,看得眼花缭乱。
阿其那几次要进献美人,都被他婉拒了。
现在,
在人家的地盘上,如果还要拒绝,难免有些不近人情。
欲拒还迎之际,
朴无金即时出现在视线内,对着他做了个摆手的动作,非常隐晦,
文帝心领神会。
但是,动作虽然轻微,却被塞思黑看在眼里。
他心里有鬼,
所以朴无金刚才离开时,他就注意到了。
“朕心事重重,无暇领略女真佳丽风光,女真王的美意,朕心领了,此事容后再议。”
阿其那果然有不悦之色,
心想,
你既然要拉拢我,双方结亲就是最好的方式,你三番五次拒绝,
难道瞧不起我女真吗?
三个藩属国,你们熊家结了两家亲,分明是厚此薄彼嘛。
“陛下要是觉得闹得慌,这三位倒是挺合适的。
手脚麻利,人勤快,性子也挺恬淡的,
她们侍奉陛下之心,不亚于臣效忠大楚之心呀。”
阿其那还不死心,
今天的机会再不抓住就没了。
而且,话锋里带有胁迫之意。
话都说得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是打阿其那的脸。
身为礼部尚书,
梅礼不停的给皇帝使眼色,意思是,赶紧答应吧,否则下不了台。
是三个娇翠欲滴的美女,又不是洪水猛兽。
“既如此,三位佳丽就留下吧。
不过朕此行是来巡视,倘若带美人回朝,女真百姓将如何看朕,
天下子民将如何看朕,
所以还是暂留此处,等礼部选了吉日之后,再专程前来迎娶。”
这番话听起来在理,
但细咂摸却有点勉强,皇帝选嫔妃哪有那么多顾忌?
“女真王,至于河防大营越境之事,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多谢陛下,臣代无辜而死的女真军民,叩谢陛下天恩。”
文帝转换话题得心应手,
借严惩白世仁,平息了阿其那对选妃之事的不满,从而暂时化解了尴尬。
这时,
朴无金走到近前,像是有话要说。
“朴公公,刚才去哪了?”
春公公挡住去路,冷冷的问道。
朴无金谦卑拱手,回道:
“回春总管,属下是去找香妃娘娘奏事。”
春公公怒道:
“伺奉陛下期间,敢擅离职守,谁给你的胆子?”
“总管大人您误会了,属下非是擅离职守,的确临时有事。”
大庭广众之下,
朴无金以礼相待,态度诚恳,可是春总管毫不领情,就是要教训教训他,
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混账,你为何不请示咱家,当咱家是摆设吗?”
老狗咄咄逼人,
朴无金满心委屈,知道对方是想找茬,却不便反击。
毕竟,这里有女真臣子,
如果反击,就是以下犯上,大楚后宫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而且,
如果说出实情,女真人就知道刺客失手,说不定会狗急跳墙。
“属下不敢,属下知错了。”
“哦,难得呀,你终于知错了。
本总管还以为你永远是对的,错的只有别人。
原来,
香妃娘娘帐下的朴公公也会犯错,真是稀罕。”
春公公脸上笑的绽开了菊花,
仿佛受尽多年压制的小媳妇,终于熬成了婆。
“啪!”
春公公笑容顿收,狠狠的耳光甩在朴无金脸上。
不愧是总管太监,
手上也有绝活,分寸拿捏地很好,巴掌扇的很重,但声响却偏向沉闷,
并不是很清脆。
文帝听到了声响,扭过头看了看,阿其那父子仨也被吸引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朴无金强压怒火,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压根没想到,
姓春的敢在庄重严肃的场合,疯狗乱咬人。
“怎么,本总管教训你,你还不服是吗?”
春公公板起面孔,义正辞严。
“总管教训地对,属下心服口服。”
“这就对了嘛,哈哈,咱们都是陛下的奴才,理应同心同德,恪尽职守嘛。”
春公公望着文帝,
谄媚地笑了笑,摆出副大度包容的做派,忠心王事的作风,还伸手拍拍朴无金的肩膀,
用笑嘻嘻的面容说出狠狠的威胁。
“不要总拿着香妃娘娘做挡箭牌,也不要以为,此次让她出巡会改变什么。识相点,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威胁完之后,
他还领着朴无金走到皇帝面前,恭敬道:
“陛下,无金初次伴驾出巡,不懂规矩,奴才怕他惹出乱子,刚刚申斥过他了。无金,有什么事赶紧启奏。”
狗贼,确实狡诈,
现在弄得朴无金想告状都不方便,还要替姓春的遮掩,真是窝囊。
他捂着通红的半面腮帮子,柔声道:
“陛下,香妃娘娘恭请陛下早些歇息。”
“哦,朕知道了,这就去。对了,无金啊。”
“奴才在。”
“春公公伺候朕多年,很多事情还是颇有见识的,你要向他勤学着点。他申斥你,也是为你好,懂吗。”
“奴才谨遵圣训,春总管一直对奴才提携有加,照顾有加,奴才今后会多多请教。”
“起驾!”
春公公高声吆喝,把朴无金挡在后面,亲自伺候文帝去往寝帐。
临走还不忘斜视朴无金一眼,带着藐视,带着得意。
意思是说,
小子,跟咱家斗,你还嫩着哩。
朴无金揉揉红肿的嘴巴,恨怒交加,却无可奈何。
他感到窒息,愤懑和不平。
姓春的很有手腕,
就刚才这招,明明是仗势欺人,故意寻衅,但却先入为主,让皇帝觉得他颇为尽责,是教训和帮助属下,
属于分内之事。
今后,如果自己再向皇帝说起此事,
皇帝也不会改变看法,甚至会批评他小气,狭隘。
这个亏,吃大了!
“陛下,累了吧?”
寝帐里,香妃盛装以待,婀娜多姿,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
云想衣裳花想容,宛如天女下凡,
文帝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叹。
今晚的香妃比任何时候都美,比任何女子都美,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恍如隔世,
他站在原地,傻傻目视香妃。
香妃娇羞满面,款款而来,轻声呢喃:
“早点歇着吧,臣妾伺候陛下更衣。”
文帝任其摆布,轻嗅她如乌云般的青丝里,淡淡的香味。
“陛下,国事谈好了吗,咱们何时返京?”
“哦,快了,女真王说舟车劳顿,先歇息两日,请咱们观阵射柳三项大赛,然后再回去。怎么,爱妃想家了?”
“陛下在哪,哪里就是臣妾的家!”
说话间,香妃更衣完毕,扶着文帝走向龙床。
突然,想起床底下那两具尸首,
芳心又怦怦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