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骑行走在夜色包裹下的原野,显得肃杀而又沉闷,静谧的初夏之夜,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路上,没有夜行人,
唯有闻声而动的各种小生灵,纷纷四散而逃。
它们的嗅觉比人灵敏,
或许也感受到了,今晚,虽然再寻常不过,却将发生山崩海啸般的震动。
云夏梦想着救出幼蓉,拿到入主京城堂口的铁券,仅此而已。
殊不知,牵一发而动全身,
区区幼蓉的安危,
决定着南云秋的胜败,关系到文帝的生死,进而影响到大楚的战和,甚至天下的格局。
天下事,
有时候就是如此微妙,
几片小小的雪花,乍看很不起眼,
可如果越积越多,越滚越大,不断积蓄,最终会酝酿成令山岳颤抖的雪崩。
亚丁弱点很多,有一个最致命:
就是酗酒。
上次在兰陵醉按方抓药,禁不住酒虫的勾引,偷偷溜出来饮酒,
喝酒时很谨慎,
出了酒楼后以为平安无事,加之醉醺醺的,随口说了几句话,就被专业的细作云夏听到,顺藤摸瓜,查到了百夫长的老巢。
西栅栏内,
酒气熏天。
明日将有大事发生,今晚照样开怀畅饮,亚丁很享受饮酒的氛围,
唯一能管束他的人,就是师兄辽东客。
但辽东客今晚是妥妥的国宝待遇,
塞思黑昨天就把他请到世子大帐内,安排专人伺候,好吃好喝好招待,就等着明日大显身手。
“兄弟们,干了!”
亚丁一饮而尽,残酒顺着胡须滴滴下落,更显得豪情十足。
酒为色媒,
半醉半醒时,亚丁觉得胸口火辣辣的,赤裸着上身,依旧觉得烦躁。
更恼人的是,
旁边小帐里关了位姑娘,不停的叫唤,让放她出去,还动不动骂他们几句。
“师兄,那小妞声音蛮甜的,骂人的话比黄莺还动听。”
“是啊,师兄。声音甜,身子肯定更甜,我敢打赌,她还是个雏,弄起来的滋味,保管就像受惊的兔子那样,别有一番风味。”
两个同伙不停的淫笑附和,
酒场顿时成了淫窟。
“你们这些骚猪,三天不玩娘们就发情了。”
亚丁显出很不屑的样子,
转而又道:
“要说女人,还得是高丽的,大胆,风骚,泼辣,尝过一回滋味,这辈子都忘不掉。大楚的女子,还是个雏,没经验,没味道。”
“师兄,你不尝尝怎么知道没味道?你没听师傅说过嘛,御女越多,功力越深,越是异族的女子,就越能滋阴补阳。”
“闭嘴,只管喝酒,别胡思乱想。”
亚丁俨然正人君子的模样。
他清楚,几个兄弟怂恿他,无非是想让他先上,大伙依次轮流享用。
要是被师兄知道,
受罚的主要是他,而他们至多陪绑而已。
哼哼,我才不上你们的当。
亚丁稳住心神,奈何酒劲上涌,色心爆棚,禁不住抓耳挠腮,思索万全之策。
终于,有了主意。
他佯装无事,又饮了几口后,醉醺醺道:
“你们慢点喝着,我去方便方便。”
乘人不备,亚丁溜进了那个小帐篷。
借着酒劲,还有那几个混蛋的挑弄,那种火辣辣的灼热,从胸膛传递到小腹附近,
身体的个别部位很不安分,
不自觉的坚挺起来,把下裳高高撑起,就像是搭了个帐篷。
此时甭说是大楚女子,
就是一头老母猪披上花头巾,从他面前经过,他都能死缠烂打,追出七八里地。
“你要干什么?”
幼蓉双手被绑在柱子上,见他突然闯进来,酒气熏天,怒问。
“嘘,轻点声,我是来救你的。”
“骗鬼去吧,你们要是来救我,就不会从百夫长的木屋里,费心费力,把我转移到这里来。”
“姑娘,
我真心来救你,你要相信我,也要配合我。
外面那些家伙还守在那,
等会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发出声音,好吗?”
幼蓉不相信,对方会有那个善心。
她心心念念的云夏至今没有出现,应该是没有看见那张方子,自己利用酒糟的梦想落空。
脱险无望了。
从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再到现在的绝望。
她不明白,
百夫长和她无冤无仇,素昧平生,为何要绑架她,还派那么多贼人看押她。
亚丁见她不说话,以为答应了,假装过来松绑,爪子却在她身上乱摸。
“你干什么?”
“嘘!”
亚丁慌了神,赶忙捂住她嘴巴。
“小心被他们听见。姑娘,实不相瞒,如果你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放了你。”
幼蓉虽然少不更事,
但是对方那色眯眯的眼神,满嘴的哈喇子,就知不怀好意。
自己宁可去死,也不愿被这种人玷污。
幼蓉假装答应,
亚丁松开手,淫邪道:
“只要姑娘能够成全我,陪我快活快活就行。”
果然是骗她。
幼蓉明白他顾忌所在,有了主意,便问道:
“等等,我有个问题,你先回答我。”
“美人,你快问,哥哥我欲火焚身,急死了。”
幼蓉忍住恶心,问道:
“我就是个采药的,又没犯什么律条,你们为何要抓我?”
“乖美人,你还不知道吗?哥哥疼你,哥哥来告诉你。”
亚丁欲火中烧,
借着机会,饿虎扑食抱住她,上下其手,像蛆虫似的蹭来蹭去。
“滚开,快滚开!”
声音很大,把饮酒的几个人都惊住了。
亚丁连忙松开手,
刚刚在兄弟们面前,他做出了正人君子的模样,可不想马上暴露嘴脸,
成为他们的笑柄。
众目睽睽之下,他更希望猎物能配合他,
心甘情愿的从了他。
“实话告诉你,百夫长知道你和那个叫,叫什么云秋来着,你俩的关系他都清楚,所以要用你来要挟他。”
“怎么要挟?”
“他明天要参加射柳三项比赛,百夫长已经告诉他,他若是胜了,你就得死,若是败了,阿拉木也不会放过他。你说,他会怎么样?”
幼蓉大惊失色:
“难怪你们剪我一缕头发,就是要威胁他,是吗?卑鄙,无耻,你们不得好死!”
“心肝宝贝儿,哥等不了了,快来吧……”
为此次营救,北方堂可谓倾巢而出,
来到大门前,
云夏紧贴着百夫长,身后是两名弓箭手,再后面就是管事的压阵,随时准备强攻。
“啪啪!啪啪!”
连叫了几声,才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很不耐烦:
“谁呀?”
“是我,百夫长,亚丁在吗?”
“是百夫长啊,深更半夜过来,有急事吗?”
云夏表情凝重,全身贯注,认真捕捉百夫长的每个字眼。
“情况有变,那个姑娘要转走,世子派我过来告诉亚丁,他人呢?”
“你稍候,我去叫他。”
“哎,你等等,先让我进去呀,深更半夜的,要是碰上狼豺,再把我给吃喽。”
“来了来了!”
厚重的木门从里面打开门栓,吱呀吱呀,闪出道缝隙。
就这片刻工夫,
百夫长抓住了机会,轻声对里面咕哝了几个字眼,门内两个家伙变了脸色,转身就走。
云夏不敢大意,集中精力,始终黏着百夫长。
他隐隐听到了短暂的声音,但听得不大清晰,而且好像是异族的鸟语,
叽里咕噜,听不懂。
再者,
百夫长时机选的巧,那句密语被开门的噪音遮盖,
如果是普通人,根本分不清是木门的声音,还是悄悄话的声音。
百夫长必须要把对手放进门,才敢向亚丁示警,否则,云夏眼看无法救人,一定会拿他开刀。
他虽然也号称勇士,自诩萨满的子孙,
但现在却不想死。
他要借助亚丁的力量,把这帮贼人剁成肉泥。
他有信心,
因为他刚才又撒了谎:
西栅栏里何止十几个人!
门开了,
百夫长洋洋得意,撒腿就跑,还兴奋地回头大骂:
“你们这些蠢货,脚踏过门槛,就注定死到临头了……啊……”
得意声瞬间转为哀嚎声,
眼睁睁看见长刀透过他的胸膛,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姑娘还没救出来,
他们就过河拆桥,拿他开刀,是蠢,还是狠?
云夏刚才虽然没听清百夫长的密语,
但是开门的两个杀手表情古怪,从开始的淡定从容,到后来步伐的惊慌,
说明百夫长已经示警了。
丝毫之间的异常,就被明察秋毫的云夏捕捉到了,所谓的高手,大抵如此。
难怪管事的对他顶礼膜拜,说他是长刀会徒孙辈的佼佼者。
云夏挥挥手,
后面的兄弟松开弓弦,两个跑去报信的杀手仆地身死。
百夫长认栽了,却心有不甘,太好奇了。
“你,你们怎么……?”
“你就别问了,挺费力气的,我来给你解释解释。”
云夏嘲讽的看着他:
“你被削掉手指时,滚到帐篷边,趁我不备,在帷幕上留下几个血字,
我就知道你顽固不化,自寻死路。
那好吧,我就成全你。
刚才出发时,我让手下按老规矩善后,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百夫长摇摇头。
那是我们长刀会的规矩,
意思就是:
除了你的孩子可以留下,加入我们的帮派,其他人统统杀死,不管男女老弱,一个活口不留。
所以,
你也别难过,马上就会和你的爹娘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