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私人岛屿的白沙滩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碧蓝的海水轻柔地拍打着海岸。
危机解除后的假期,本该是全然放松的时刻,沈墨却站在落地窗前,眉头微蹙,仿佛仍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他的心头。
“还在想雷奥的事情?”顾淮深走近,递给他一杯威士忌。
沈墨接过酒杯,轻轻摇晃:“奥丁生命的背后可能不止商业竞争。雷奥被捕前说的那句话让我很在意,‘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守护的是什么’。”
顾淮深眼神深邃:“林晚的基因研究,还有双宝的特殊能力,早晚会引来更多人的注意。但我们早有准备,不是吗?”
沈墨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两人同时转身,看到顾家的私人医护团队正匆忙赶往客房区域。
“怎么回事?”顾淮深拦住一个路过的佣人。
“是基金会送来的那位苏医生,她的伤口感染引发高烧,刚刚在走廊上晕倒了。”
沈墨放下酒杯,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跟上医护团队的脚步:“我去看看。”
客房里,一位短发女子面色潮红地躺在病床上,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即使昏迷中,她的眉头依然紧锁,仿佛在与什么无形的敌人抗争。
沈墨拿起床头的病历表,苏晴,三十二岁,战地医生,因肩部枪伤感染被基金会从北非救援前线接回休养。伤情记录显示,她在中弹后仍坚持完成了七台手术才接受撤离。
“倔强的人。”沈墨轻声评价,却带着一丝敬意。
他轻轻掀开她肩部的纱布检查伤口,动作熟练专业。伤口红肿明显,但缝合技术无可挑剔——即使在极端条件下,她依然做到了最好。
“沈医生,需要我们特别看护吗?”顾家的私人医生问道。
沈墨摇头:“按标准抗感染治疗,加一些镇痛剂。等她醒了我再做个全面评估。”
他站在床边,注视着那张因高烧而痛苦的脸,不知为何,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刚从战火中归来,满身伤痕却不愿示弱的年轻军医。
苏晴在次日下午恢复意识。她睁开眼,警惕地打量四周,直到看见窗外熟悉的海景,才稍稍放松下来。
“你醒了。”
低沉的男声从角落传来,苏晴猛地转头,因动作太快而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
沈墨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拿着一份医疗报告:“小心点,你的伤口还没脱离感染风险。”
“沈先生。”苏晴认出了他,语气带着礼貌的疏离,“感谢关心,但我能照顾自己。”
沈墨挑眉,将报告递给她:“就像你在北非那样‘照顾’自己?带伤工作四十八小时,直到昏倒在手术台旁?”
苏晴接过报告,眼神倔强:“在那样的环境下,多一个医生就能多救十几条命。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沈墨没有回答,但眼神中的认同一闪而过。
“我需要评估你的身体状况。”他换上了专业口吻,“基金会需要确保他们送回来休养的医生不会在假期中倒下。”
苏晴微微点头,配合他的检查。在沈墨帮她换药时,她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一道与她自己极为相似的疤痕,那种只有在战地环境下才会形成的创伤痕迹。
“你也在战区待过。”她陈述而非询问。
沈墨动作微顿:“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都懂得有些伤痕不仅仅留在身体上。
接下来的几天,沈墨以“医疗监护”为由,每天与苏晴共处一段时间。起初是正式的伤口检查和身体状况评估,后来渐渐变成了在阳台共享下午茶,交流各自在医疗救援中的见闻与理念。
“你在基金会负责医疗构建?”苏晴某天下午问道,小口啜饮着花草茶。她的烧已经退了,脸色好了许多,只有偶尔因伤口疼痛而微蹙的眉头透露着她尚未完全康复。
沈墨点头:“主要是协调资源,建立紧急医疗响应系统。顾氏的资金和林家的影响力让很多事情成为可能。”
“比如把我这样的伤兵从战场上捞回来休养?”苏晴嘴角微扬,带着一丝自嘲。
“比如确保优秀的医生不会因为一次伤病就结束职业生涯。”沈墨纠正道,目光落在她仍显虚弱的肩膀上,“基金会需要你的经验和能力,但首先你需要痊愈。”
苏晴望向远处海面上嬉戏的顾家孩子们,念深正在教程澈潜水,念晚在沙滩上写生,艾拉与阿迪在浅海区与海豚互动。这样和平的景象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你知道吗,在我受伤的那个营地,我们连最基本的手术手套都要重复使用。”她轻声说,“而这里的一切如此完美,像是另一个世界。”
沈墨沉默片刻:“我理解你的感受。刚从战区回来时,我也无法适应这种和平。但后来我明白,正是为了保护这样的‘完美’,我们才在那些‘不完美’的地方奋战。”
苏晴转头看他,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真诚的微笑:“没想到顾氏集团的安保负责人会说出这么感性的话。”
沈墨微微一愣,发现自己竟有些不习惯被这样直接调侃。
一周后的深夜,暴雨突至,狂风呼啸。
沈墨被雷声惊醒,某种直觉让他起身查看各个房间。经过苏晴门口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犹豫片刻,他轻轻敲门:“苏医生?你还好吗?”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苏晴站在门口,眼睛红肿,但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做噩梦了。”她简短解释,“抱歉吵到你。”
沈墨注视着她:“创伤后应激反应。很常见,尤其在你这样的经历后。”
又一道闪电划过,苏晴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沈墨注意到她手指紧握门把,指节发白。
“客厅有热可可,”他出乎自己意料地提议,“比安眠药有效。”
片刻犹豫后,苏晴点了点头。
厨房里,沈墨熟练地加热牛奶,加入可可和少许肉桂。苏晴坐在中岛旁,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经常这样做吗?深夜安慰做噩梦的人?”
“只有林晚怀孕时,顾淮深经常半夜给她做这个,我偶尔帮忙。”沈墨将杯子推到她面前,“后来发现对失眠确实有帮助。”
苏晴捧起杯子,热气氤氲中,她的表情柔和了许多:“我梦到了受伤那天的情景。本来那天应该是我休息,但营地来了个孩子,腹部中弹,需要紧急手术...”
她停顿了一下,沈墨安静地等待,没有打断。
“手术过程中,敌方突然袭击。停电了,我们靠着头灯完成手术。就在缝合时,流弹穿过墙壁...”她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受伤的肩膀,“我倒下的那一刻,最担心的不是自己会死,而是那个孩子还没脱离危险。”
沈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你还是活下来了,那个孩子也是,对吗?”
苏晴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那种情况下还在担心患者,就一定会确保他安全后才倒下。”沈墨喝了口自己的可可,“我认识另一个这样的医生,她后来成了基金会最得力的战地医疗协调员。”
“是谁?”
沈墨沉默片刻:“是你。基金会收到三封来自不同组织的推荐信,都强调你在极端条件下的专业和忘我。”
苏晴怔住,随即失笑:“沈先生,你这算是在夸奖我吗?”
“只是陈述事实。”沈墨语气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窗外暴雨未歇,但厨房里的气氛却异常宁静。他们聊起了各自医学生涯中的第一个患者,聊起了救人的喜悦与失去的遗憾,聊起了为什么选择这条道路。
苏晴发现沈墨冷峻外表下隐藏的敏锐与幽默,而沈墨则看到了苏晴坚强性格中的柔软与脆弱。
“你知道吗,”苏晴轻声说,“这是我受伤后第一次能够平静地谈论那天的事。”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为她续满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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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雨过天晴。沈墨在早餐时没有看到苏晴,某种莫名的担忧让他来到她的房门前。
敲门无人应答,他轻轻推开门,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齐。
一种久违的恐慌感攫住了他——那种熟悉的、担心重要的人从生命中消失的感觉。
“找苏医生吗?”程澈从走廊经过,笑着指向通往海边的小路,“她往礁石滩那边去了。念晚说看到她带着画具。”
沈墨快步走向礁石滩,果然看到苏晴坐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面前支着画板,右手有些吃力地握着画笔。
“你应该避免大幅度活动肩部。”他走近,语气不自觉带上了责备。
苏晴没有回头,仿佛早料到他会来:“今早感觉好多了,想来画日出。你看。”
沈墨看向画板,微微一怔。画布上不是预想中的海上日出,而是一双眼睛——毫无疑问是他的眼睛,笔触精准地捕捉了他眼神中的坚毅与隐藏在深处的疲惫。
“为什么画我的眼睛?”他问。
苏晴终于转头看他,晨光中她的笑容有些模糊:“因为在我混乱的梦境里,唯一清晰的就是这双眼睛。它让我感到安全。”
这句话悬在两人之间,打破了所有专业距离和心照不宣的界限。
沈墨沉默地看着她,看着阳光在她短发上形成的光圈,看着她因伤病而苍白的脸上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他感到心中那道筑了多年的围墙,正在悄然开裂。
“你的绘画技术很好。”他最终说道,在她身边坐下。
“战地医生的另一项技能——通过绘画记录伤情和教学。”苏晴又添了几笔,“当然,偶尔也画些别的。”
他们并肩坐在礁石上,看着海浪周而复始地拍打海岸。沈墨没有告诉她,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在一个人身边感到如此平静,不需要解释什么,也不需要隐藏什么。
苏晴也没有告诉他,在梦中出现的不仅是他的眼睛,还有他整个人——像一个坚固的避风港,让她这艘漂泊太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停泊的可能。
“基金会有一个新的项目,”沈墨突然开口,“在东南亚建立移动医疗网络,需要一位有实地经验的医疗总监。”
苏晴挑眉:“听起来像是正式的工作邀请?”
“更像是合作提议。”沈墨注视着她,“我认为你会感兴趣。”
海风吹过,苏晴的画笔在画布上轻轻一抹,在那双眼睛旁加上了自己的倒影。
“等我痊愈后,我们可以详细讨论。”她轻声说,目光与沈墨交汇。
远处阳台上,林晚放下望远镜,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容。
“看来沈墨的春天终于来了。”她轻声自语。
顾淮深从身后搂住她:“什么春天?”
林晚把望远镜递给他:“看你最好的朋友,如何被一位战地医生以绝对优势攻破心防。”
顾淮深看向远处礁石上并肩而坐的两人,露出罕见的惊讶表情:“我认识沈墨二十多年,从没见他和任何人坐得那么近。”
“因为她和他是一类人。”林晚微笑着靠进丈夫怀里,“都习惯了守护他人,却忘了自己也需要被守护。”
海风中,沈墨不自觉地朝苏晴靠近了一点,两人的影子在朝阳下渐渐重合。
他不知道这段关系将走向何方,不知道自己的心是否真的准备好了接纳另一个人。但他明确地感觉到,某种冰冻已久的东西正在融化,某种他以为早已死去的情感正在复苏。
苏晴只是静静地画着,偶尔看他一眼,眼神坦率而直接,仿佛在说我有的是时间,等你跟上我的脚步。
沈墨的目光落在她的肩头,声音低沉:“还疼吗?”
这简单三个字里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关切。
苏晴笔尖微顿,感受到他靠近时带来的温度,轻轻摇头:“在你身边,就不觉得了。”
沈墨的手轻轻覆上她握笔的手,带着她继续在画布上涂抹新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