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口的光线昏沉,陈野垂着头站在那里,指尖还攥着汗湿的精灵球,指节泛白。
方才比赛失利的画面还在眼前打转,他的肩膀垮着,连平日里亮得发光的黑发都透着股蔫劲,整个人像被扎破了气的气球,连呼吸都带着沉闷的滞涩。
“陈野,你比起苏涛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瀚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没有刻意加重,却像颗小石子砸进陈野紧绷的情绪里。
他猛地抬头,原本失神的眼底瞬间燃起火星,脸颊绷得发紧,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什么意思?是在羞辱我吗?”他往前半步,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这句话戳中了痛处。
输了比赛本就够难受,此刻的对比更像在他的沮丧上又踩了一脚。
瀚武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模样,唇角勾起一声轻嗤,没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淡淡扫了陈野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了然,又有点失望,随即越过他朝着通道深处走去。脚步声逐渐远去,留下陈野僵在原地。
没人知道,瀚武转身时心里想的是那个橘子联盟的女训练家苏晴。当初她主动弃权,把晋级名额让给陈野时,估计也是希望陈野能带着橘子联盟和她的期望走的更远。
可现在看来,这份牺牲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训练家的路可不是只看宝可梦实力的强弱,更是要和伙伴一起在输赢里磨炼心性的修行。
就像上一场对战科龙的苏涛,哪怕陷入绝境,他也能沉下心观察对手破绽,输了也能笑对对手。
可陈野现在这样,连失利的滋味都扛不住,一句实话都听不进去,这样的心性,怎么撑得起更难的战场?又怎么配得上同伴的牺牲?
瀚武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回头,只是在心里暗叹:“橘子联盟的这个名额,怕是被选错的人浪费了”。
观战休息区的灯光比通道里亮些,却透着股赛场特有的安静。大多选手都盯着前方的转播屏,只有零星几声低低的讨论。
瀚武刚跨进来,就瞥见科龙半靠在通道口的栏杆上,眼睫垂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闭目养神,连他走进来都没动一下。
瀚武没太在意,只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脚步没停,打算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继续观看接下来的比赛。
可他刚走两步,科龙的声音突然飘了过来,不高,却清晰地落在休息区的寂静里:“你何必要对他说那句话,而且你的指点,人家也听不进去。”
瀚武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时眉梢微微挑着,眼里带着点明显的诧异。他和科龙虽同是参赛选手,却从没主动搭过话,这还是对方第一次先开口。
他顿了两秒,才扯了扯嘴角,语气透着股漫不经心:“无所谓,有感而发罢了,听不听的进去是他的事。”
科龙听到这话,终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瀚武身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只看了几秒,便直起身,转身朝着自己的座位走。
走了两步,他的声音才又传过来,带着点不容错辨的期待:“你可要进入决赛,我很期待和你的交手。”
瀚武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眼里的漫不经心散去,多了点同样的战意,他朝着科龙的背影扬声回道:“我也很期待!”
两人对话时,休息区里更静了,连盯着转播屏的选手都悄悄侧过了耳朵。没人敢插嘴,也没人敢大声呼吸。
在场的选手都清楚,科龙和瀚武是这次比赛里最顶尖的两个,人们永远会下意识尊重强者,连他们之间简单的对话,都透着让人不敢打扰的分量。
窗外的阳光已从斜斜的暖金色,转成了正午刺眼的亮白,一上午的时间像被赛场的欢呼声推着走,眨眼就到了尾声。
当最后一场小组赛的裁判举起胜利旗帜时,漩涡列岛大赛的8强名单也终于尘埃落定,电子屏上滚动着名字与对应的宝可梦,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瀚武坐在休息区的角落,指尖捏着笔,低头看着战术本上自己刚整理好的名单。
8强的席位,关东联盟占了四席,科龙的刺甲贝与拉普拉斯、木星的卡咪龟和巨钳蟹、雷瑞的铁鳌龙虾跟蓝蟾蜍,还有那个让他多画了两道横线的名字——希奇,以及其后标注的“蚊香泳士(异色)、浮潜鼬”。
城都联盟这边,他自己的暴鲤龙后面还空着个问号,沈明的章鱼桶与巨翅飞鱼、康成的大力鳄和海魔狮紧随其后,最后是漩涡列岛本土选手凯莱利的巨牙鲨与美纳斯。
笔尖在“希奇”的名字上顿了顿,瀚武想起赛前搜集的情报。这个希奇,竟是关东联盟格斗天王希巴的子侄。
他抬眼望了望赛场方向,心里掠过关于希巴的情报,作为关东四天王里唯一一个从平民训练家闯出来的强者,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希巴成名后也撑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族。
只是整个希家里,却只有希巴一个能打的,底蕴薄得很,即便挂着四天王亲族的名头,在真正的世家圈子里也没什么分量。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掀动了战术本的纸页,瀚武收回思绪,在希奇的情报旁又添了一句“格斗系背景,需留意宝可梦招式组合”,才合上本子。他准备出去吃个午饭休息一下,等待下午的8强进4强赛。
午后两点的阳光斜斜切进选手观战休息区,玻璃幕墙将燥热滤成柔和的光斑,却填不满这能容下六七十人的空旷。
金属座椅在偌大空间里排成长列,大多都空着,只零星七八道身影散落其间,更显周遭寂静。
瀚武推门而入时,鞋底蹭过地面的声响格外清晰。他刚越过入口的隔断,周身萦绕的超能力便敏锐捕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
那目光裹着未加掩饰的战意,像出鞘的刀直刺过来。他循着感知转头,正好对上雷瑞的视线,对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手环,眼底的锋芒几乎要溢出来。
上午刚敲定的八强分组还印在休息区的电子屏上,他与雷瑞的对战赫然列在首位。瀚武对此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没作停留便转身走向角落的空位。
金属座椅被他压出轻微的吱呀声,而不远处的雷瑞却猛地攥紧了拳头。在他看来,那抹笑意轻得像风,是彻头彻尾的轻视,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傲慢。窗外的海风缓缓吹过,却吹不散雷瑞心头骤然燃起的火气。
雷瑞的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指腹深深掐进掌心,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沉又缓,像是在强行按住一头即将冲破胸膛的凶兽。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原本紧抿的嘴角却缓缓勾起,那笑意没达眼底半分,反倒像淬了冰的刀刃,冷得发颤。
他想起中午联盟辖区局副局长佐藤山找他时的场景,佐藤山下令,让他在对战中想办法重创瀚武的暴鲤龙,并且给了他一枚可以提高蓝蟾蜍毒性的秘药。
当时他还想推托,毕竟这不过是一场比赛,大家都是点到为止,最多只是让对手的宝可梦失去战斗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对瀚武的暴鲤龙下死手,传出去只会落个“输不起”的骂名,还可能被其他训练家抱团排挤。
可方才瀚武那副胜券在握、连眼神都懒得给他的傲慢模样,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雷瑞喉间低低嗤笑一声,阴狠的笑意顺着嘴角蔓延到眼底,连带着原本的顾虑也被怒火焚得一干二净。
“傲慢的家伙……”雷瑞低声嗤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精灵球的纹路,眼底最后一点顾虑被戾气碾得粉碎。
“既然你想当高高在上的赢家,那我不介意当回小人,让你和你的暴鲤龙,好好记住今天。”
瀚武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抹轻笑,竟然会像根刺一样扎进雷瑞心里,让对方彻底破防,甚至暗下决心要照着佐藤山的命令,对暴鲤龙下阴招。
即便此刻有人把雷瑞的心思全盘托出,瀚武大概率也只会挑下眉,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意。
他会多留个心眼提防雷瑞的蓝蟾蜍,但也仅此而已。这点警惕,在他眼里不过是对战中最基础的预判,犯不着投入太多精力。
毕竟他也还藏着没亮的底牌,若不是漩涡列岛大赛对宝可梦有属性限制,禁止非水系精灵上场,他早就让毒骷蛙出来了。真要是那样,他倒要让雷瑞好好见识下,谁才是真正的毒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