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砸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剧痛却仿佛隔着一层纱,变得遥远而模糊。
云羲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能量海洋中沉浮。那扇门后涌出的力量太过庞大、太过古老、太过狂暴,几乎要将她脆弱的身体和灵魂彻底撑爆、撕裂。
那因为神力被抽而枯竭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突然遭遇滔天洪水,被强行拓宽、冲刷,带来难以想象的胀痛和撕裂感。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血液仿佛在燃烧着,沸腾着。那存在于地底的冰冷幽寂之力,与她自身三年积压的绝望、怨恨、痛苦情绪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黑暗而冰冷的本源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野蛮地改造着一切。
这过程痛苦得如同凌迟,却又带来一种病态的、掌控力量的快感。
她感觉自己时而被抛上毁灭的浪尖,时而又沉入死亡的谷底。
就在这意识的迷乱之中,一个庞大、破碎、充满无尽怨愤的神识,顺着这股力量洪流,猛地闯入了她的识海深处!
不再是之前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而是完整的意识交流!
“终……于……” 那神识发出了一声漫长而疲惫的叹息,仿佛等待了亿万年的时光,“……星晷的血脉……终于……等到了……”
云羲的神识也在剧痛中凝聚,她“看”到了——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由银色光点和漆黑怨气交织而成的残破光雾。光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双巨大的、充满了疲惫、痛苦、不甘以及一丝疯狂的眼眸虚影。
正是她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那双银色巨眸!
只是此刻,这双眸子的主人显得如此虚弱,如此残破。
“你……是谁?” 云羲以神识发问,充满了警惕。尽管这存在似乎帮助她度过了心魔考验,但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古老的死寂与毁灭气息,还是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吾……名……幽荧……” 那残魂的神识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源自亘古的威严,“……执掌……太阴……与……寂灭……的……古神……”
古神!
云羲心神剧震!昊天之神不是唯一的、至高的神明吗?这幽荧……竟是与之位格相同的存在?为何会被封印在此?神朝的记载中为何从未提及?
“昊……天……” 提到这个名字,幽荧的残识骤然激动起来,怨气暴涨,“……窃贼!叛徒!卑鄙的蝼蚁!”
狂暴的能量冲击着云羲的神识,带来无数混乱的画面:一场毁天灭地的神战;昊天与一群身披神袍的人类(早期神官)联手布下陷阱;幽荧被最信任的盟友背叛,神躯崩毁,神格被夺,残识被封印镇压于此……
“他……窃取……吾之力……篡改……历史……编织……谎言……” 幽荧的怨念如同毒火,“……建立……虚伪的……神权……让众生……供奉……窃贼……”**
云羲听得遍体生寒!如果幽荧所言是真,那如今照耀神朝、被亿万信徒崇拜的昊天之神,其光鲜外表下,竟隐藏着如此肮脏黑暗的真相?!
“那……我的觉醒失败……” 云羲猛地将线索串联起来。
“是……祭祀……” 幽荧的意念充满嘲讽与愤怒,“……以……星晷嫡血……为祭品……抽取……你的……本源神力……并非……为了……培养……新的……宗姬……”
“……而是……为了……加固……压制……我的……封印!”
“同时……滋养……那个……叫云瑶的……容器……她……将成为……昊天……新的……人间……代行者……更方便……窃取……信仰……之力!”
真相如同最狂暴的雷霆,狠狠劈开了云羲过往所有的认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根本没有什么“神弃之孽”!她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巨大阴谋的牺牲品!一场以神俸为名、行窃取背叛之实的、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腥祭祀的最新祭品!
陛下、大神官、甚至她的家族……他们都知情!他们全都是这场阴谋的参与者、受益者!用她的血、她的命、她的未来,去巩固那窃贼的统治!
无边的愤怒和恨意如同火山,在她胸腔内猛烈爆发,与她体内那股新生的、冰冷死寂的幽荧之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她的双眸骤然睁开!
现实中,她的身体依旧躺在地上,但那双原本已经黯淡的星眸,此刻却一只瞳孔化为了深邃无比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另一只瞳孔则变成了冰冷的、流转着微弱星辉的银白色!
一股强大、诡异、令人心悸的气息从她残破的身体内散发出来。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巨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广阔地宫,而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圆形祭法阵。法阵中央,悬浮着一团被无数条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锁链死死缠绕、封印的、微弱闪烁的银色光核——那正是幽荧古神的残识核心!
而在法阵四周的地面上,刻满了无数复杂邪诡的阵法纹路,这些纹路此刻正隐隐散发着血色的光晕,不断从那些星光锁链中抽取着丝丝缕缕的银色能量,向上方输送——毫无疑问,正是输送给皇宫地上的某个地方!输送给那些道貌岸然无耻的窃贼!
云羲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都承受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但她的眼神却冰冷锐利得可怕。
她看向那被死死封印、不断被抽取力量的幽荧残识,仿佛在看着另一个自己。
“告诉我,” 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在空旷的法阵中回荡,“如何……毁掉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