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的兵锋,并未因任何人的意志而停滞。王翦用兵,稳如泰山,动如雷霆。在彻底肃清燕地残余抵抗、稳定后方之后,庞大的黑色军团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扑向齐国边境。
齐国承平已久,军备松弛,虽有名将田丹等竭力组织防御,但在经历了灭国大战洗礼的秦军锐士面前,尤其是那些冰冷高效的“狩魔蛛”构装体冲击下,一道道关隘相继失守。秦军势如破竹,兵锋直指临淄。
临淄城内,一片末日将至的恐慌。昔日繁华的街市变得冷清,百姓携家带口,争相南逃。宫墙之内,齐王建惶惶不可终日,朝臣们或主战,或主降,争论不休,却拿不出任何切实有效的方略。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位于城郊的稷下学宫,亦被这巨大的战争阴影所笼罩。
学宫门前,往日里车水马龙、士子云集的景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一些学派已然离散,唯有部分年迈的大儒、坚守信念的墨者、以及少数将学问视作生命的士子,仍留在学宫之内。他们整理着典籍,擦拭着论道坛,试图在这最后的时刻,守护这片精神的净土。
“秦人重法而轻文,铁蹄所至,文明凋零。吾等身为稷下学士,当与学宫共存亡!”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儒生,手持书简,立于守藏室前,声音虽颤,目光却坚定。
然而,现实的残酷很快降临。一支秦军先锋斥候小队,在数台“狩魔蛛”的伴随下,出现在了学宫之外。它们冰冷的复眼扫视着这片与军营格格不入的建筑群,程序化的指令中,只有对潜在威胁的评估与清除。
“发现非军事聚集区,存在未知能量反应(指积淀的文运),进行标准清理程序。”为首的“狩魔蛛”发出冰冷的机械音,利足抬起,便要摧毁学宫大门。
“住手!”
就在此时,一声清喝传来。一队人马疾驰而至,为首的正是监军公子扶苏。他脸色因急促赶路而泛红,眼中带着焦急与愤怒。
他得到消息,有部队朝着稷下学宫方向而来,便立刻抛下手中事务赶来。他深知稷下学宫在天下文人士子心中的地位,若毁于秦军兵燹,对秦国未来的统治,将是难以估量的损失,更是文明的浩劫。
“此乃天下文脉所系,岂能轻易毁坏!”扶苏勒住马缰,挡在“狩魔蛛”与学宫大门之间,对着那斥候队长厉声道。
斥候队长面露难色,他认得扶苏,但更畏惧军法和“法网”的指令。“公子,末将奉命清扫周边,此地有异常能量反应,按律……”
“按什么律?”扶苏打断他,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毁灭典籍,屠戮学者,便是大秦的律法吗?便是父皇想要的天下吗?王翦将军那里,我自会去说!此处,由我接管!”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身上那属于大秦公子的威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龙气威压,让那斥候队长和周围的士兵不由得低下头。
就连那几台“狩魔蛛”,其猩红的复眼也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更复杂的分析。它们接收到了扶苏的身份信息,以及其身上携带的、被“法网”标记为“高级权限但需监控”的龙气信号。基于优先级判断,它们暂时停止了攻击程序,进入待机状态。
扶苏松了口气,这才转身,看向学宫门前那些面露惊惶却又带着一丝希冀的士子们。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躬身一礼:“诸位先生受惊了。扶苏来迟,定当尽力保全此地。”
他的态度诚恳,言语谦和,与传闻中暴秦的形象截然不同,让原本充满敌意的稷下学士们,心中稍缓。
然而,扶苏并未注意到,在他与那斥候队长对峙,情绪激动,体内龙气自然流转之际,他随身携带的那枚由田氏商队“进献”而来、被他觉得色泽温润颇为雅致而留在身边的青色卵石,正极其微弱地闪过一丝暖流。这暖流悄然融入他的龙气之中,如同滴水入海,了无痕迹,却让他在面对“狩魔蛛”那冰冷杀意时,心中那份坚持文教、怜悯苍生的念头,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远处,利用水镜之术遥遥观察着学宫情况的玄玉,轻轻舒了口气。第一步,成了。“文种”不仅顺利到达了扶苏手中,更在关键时刻,潜移默化地发挥了作用,助扶苏顶住了“法网”造物带来的压力,保下了稷下学宫这文运象征之地。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星衍绝不会放任任何“异常”存在。保下学宫,等于是在“法网”严密控制的区域内,留下了一个潜在的“变量”。星衍的注意力,必然会更多地投向这里,投向扶苏。
“扶苏,你能在这越来越紧的罗网中,守住这份文运,走出自己的路吗?”玄玉目光深邃。他看到扶苏正在安抚学士,下令士兵不得骚扰学宫,并试图与学宫中的几位大儒交谈。
稷下学宫暂时保住了,但临淄城的命运,却已注定。黑色的洪流,即将淹没这最后的东方明珠。而扶苏与“法网”,与星衍之间那无形却日益激烈的冲突,也随着这文运的暗流,悄然拉开了序幕。天下这盘大棋,在军事征服的表象之下,更深层次的文明之争,已初现端倪。